他只起了个头,身体刚刚绷紧那人似乎就有所察觉。
方叩连忙将手中的汤勺放到一边,立即将人扶起来,一手帮忙顺着后背,一手去抬林涧的脸,防止呛得更厉害。
林涧被人强行抬起脸时十分诧异,小方的行为似乎更加……
他一时间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思绪卡在半截。
与方叩对视上的时候,才被放下的汤勺还在碗中晃动,恨不得与碗壁较量个你死我活,是以磕碰声十分清脆。
“诶……怎么……别哭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涧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扑腾着坐起,自己伸手揽上方叩的肩。
他刚才本就因为被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的同时,自己的眼泪也被一同催了出来。
与方叩对视的那一刹那,他本催生出些不好意思的念头,毕竟没掉过几次泪,这破天荒的头一遭还在小方面前,有些难为情。
谁知他还没说什么,方叩的眼泪先他一步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甚至没在面上流挂,径直砸到了床上。
不过落下来的也就这么两滴,其余的被方叩抬手迅速抹掉,剩余未来得及浮现的,也尽数被他憋了回去。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的。”
直至此时,林涧依旧以为自己这次‘意外’是遭人算计,迫不得已,压根没往方叩身上想。
他以为,方叩是被自己回来时那副惨状吓坏了。
毕竟他是怀着回不来的心态往郁仪谷走的。
彼时他身体里大部分灵力未曾归体,仅存的那些,也被全都用做于修缮残损的灵魄,可他等不及想要回来,只能拼一把。
“对不起。”
林涧听到方叩的脸埋在自己肩上,声音闷闷的从衣料中传出。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是……”
林涧突然刹住话头,他开始犹豫,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方叩。
若自己说了,他是不是挑上一天自己还未痊愈的日子,就杀上门去了?
虽说还摸不清那人姓甚名谁,可郁周明显是向着方叩的。
这么一想,林涧又开始纠结了。
可这没有下文的话头却仿佛开启了方叩的机关,他开始一连声的道歉。
“我不该怪你,也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新阵法,不是故意将你送走,你别怪我……”
这一大段话说得林涧心都要碎了。
他张了张嘴,虽不知方叩这愧疚是从何而来。
可他不想让小方这么想,小方不该是这样的。
林涧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了下来,放到了方叩的后脑上。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是被人劫走的,我还给你偷学了一道阵法,你去找纸笔来,让我好好喝完这碗药就给你画出来。”
他一手搭在方叩的后脑上,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如同环抱一个孩童一般,耐心的宽慰。
林涧深知,让一个人暂时不愧疚的办法,就是给他找点事做。
至于之后会不会继续内疚,他自会找到方叩自责的原因,将这个念头扭转过来。
果不其然,方叩一听到林涧说要喝药,立刻站起身看向林涧。
此时的林涧也在看他。
虽说刚刚方叩情绪一时激动之下眼泪涌出,可好在收得快,此时除了眼眶微微泛红之外,看不出什么端倪。
“去吧,让我好好喝口药,也告诉郁周我没事,别担心。”
林涧放下心来,一边笑着嘱咐方叩,一边探身去取药碗。
谁知方叩却一个快步上前,快他一步将碗从他手下拿走。
“这是给你还没醒的时候喝的,你等等,群岚在那边和郁周说话,我让他们过来,看看你醒了该喝什么。”
说完这些方叩又看了林涧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听着声音还有些沉闷,可林涧并没有提醒。
小方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他能去见这些人,就证明他可以调整好自己,无需他多言。
“这就醒了??我还以为他要再昏迷几日身体才能修补完成,那药他也没喝?”
“嗯,让你看看需不需要换药。”
群岚的咋呼声后面接着小方的解释,听着方叩一切如常的声音,林涧无声的笑了笑。
随后他又立刻头疼起来,群岚这话倒是说得没问题,可那语调却是阴阳怪气。
林涧已经能想到她进来之后,会如何正话反说气自己了。
再进来时,方叩的面色完全如常,只在推门时抬起眼与林涧对视一瞬,紧接着就垂下眼,给身后人挪位置,让几个人进来。
来人不止群岚一个。
看见方叩身后乌泱泱的脑袋,林涧头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