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扭动脖子,将头朝向右边转去,额头擦在石壁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痕。
可林涧此刻根本察觉不到如此细微的疼痛,因为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包裹住了他,让他彻底昏了过去。
呜呜呜……
谁在哭?
林涧眼前一片漆黑,不辨方向的他只能循着声音慢慢前行。
呜呜呜呜……
哭声更大了些。
林涧走得更快了些,他听不得这哭声,想要去告诉他,别哭了,我们回家。
于是他脚下的步子变成了慢跑。
终于,他在黑暗中向前摸索的手掌碰到了粗布制成的衣物,那哭声也戛然而止。
“林涧,我们去哪?”
带着稚嫩的童声一出,林涧眼前的世界霎时间被阳光笼罩,豁然开朗。
眼前只到自己腰间的方叩红着眼睛和鼻头,面上的泪痕将一张小脸冲刷得泛白起皱。
“我们回家。”
他不知何时拉上了小小方叩的手,对他笑道。
话语刚落,哭声与黑暗再次袭来。
他心慌之下握紧手掌,这才发现自己原本紧攥的那只手已然消失不见。
哭声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林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这哭声听起来并不十分耳熟,而且哭得也不甚明朗,林涧之所以猜测对方在哭,是因为那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剩余的只有喉头偶尔的哽咽,与咽下津液时发出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行动。
林涧蓦然转过身,他察觉自己背后的位置,刚刚似乎有人在呼吸,潮湿的气息打在自己脖子上,半边肩膀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什么?”
这声音是小方!
林涧眼前一亮,立刻回道:“什么?”
他的手也跟着向前摸索,结果却落入一个干燥温暖的掌心,被人紧紧抓住。
“为什么?”
那声音哽咽了一下,似乎强压着自己的鼻音,只想和他好好说话。
林涧顿时着急起来:“小方!你听我说……”
“为什么?答应我的却做不到,不是说回家吗?为什么又抛下我一个人?”
林涧向前扑了个空,温暖的掌心连同那道声音一起消失,他又落入了黑暗之中,被哭声包围。
方叩猛地站起来,他原本坐着的小马扎因为这个动作被带倒,摔在地上溅起一层尘土。
“已经两日了,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两日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包括按照被人更改后的繁复阵法重新刻画,以自己试验。
反复多次,方叩也没能重现林涧不知所踪的那一日场景。
在他哀求的眼神中,郁周叹了口气,只得往阵法中输送灵力,可光亮过去,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试验完了所有办法,方叩只能搬着马扎坐在院门口等。
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的等。
从前林涧和他说自己将愧疚和执念深刻入骨的时候,连觉也睡不好,不论做什么事思绪都只会飘到自己惦念的那件事上去。
方叩虽信,却也觉得有些言过其实。
毕竟他才是那个被毁家灭门的,也确实是时时事事都想报仇。
可是他也清楚,自己的实力提升上去才能做到,所以睡觉也是必要的一环,只要逼着自己睡,一定能睡着。
可这两日方叩连眼都闭不上。
他开始认同林涧之前的话,开始为自己之前的想当然痛心疾首。
林涧说得对。
愧疚和执念,确实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么多年来,林涧到底是怎样被埋藏在心中的愧疚,折磨得日日夜夜不得安枕。
只是他的愧疚没有林涧那么深,毕竟其中还夹杂着忧心,懊悔,以及那些不可明说的害怕。
郁周在自己屋子里摇着蒲扇,先是打量一眼自己挂在窗口的龟壳,又从龟壳中间空荡的空洞看向方叩。
“别急,你不相信我的卦象吗?”
就是因为相信,方叩才能逼着自己这两日待在这里,否则早就出去四处寻人了。
他粗粗呼出一口气,弯腰下去想要将马扎扶起,再次逼着自己耐心等候。
只是这腰才弯下一半,他便看到不远处有个面容普通的青年踉踉跄跄的朝这里走来。
那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过的路途别说直线了,几乎称得上七扭八歪。
这得益于他每走一步,都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下倒去的架势,只能立刻向另一方向歪去,才能堪堪自己‘扶’起自己。
不过是个醉汉罢了。
方叩此时没这个耐心去关心别人,只打量一眼便打算收回目光。
可就这一眼,他与那人再次‘扶起’自己时,微微仰头露出的目光对上。
方叩立刻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