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也许耗费大量心力,亏他们还在那里做梦,有朝一日灵魄可以彻底离体,白日飞升。”
那人看林涧久久不言,以为是他不愿,干脆说出自己分析的历程,试图从林涧的反应里窥探一二。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林涧的小半张侧脸,以及半个高挺的鼻尖,他不能再转向,否则林涧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他。
很好,他对穹灵宫毫无反应,可以继续试探。
“灵籁府我也去过,可她们的做法难度太大,是需要在孩子一出世的时候,借用与婴孩一同降生的紫河车制成另一副躯壳,这才能让被分离的灵魄完美融入……”
身后人在观察林涧时,林涧也在通过他的言辞分析着他。
穹灵宫?
他能混进去,证明至少精通剑法。
毕竟越往上的势力,选拔弟子的条件就越发严苛,而且他能接触到穹灵宫这些内门修炼的方法,证明他除剑法之外,在灵魄一事上也颇有研究。
只是不知这研究是为了杀人,还是长生?
身后人停顿的那一瞬,林涧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编点瞎话,好引对方说出更多信息的可行性。
不过林涧自思说瞎话的本领,着实不怎么高明,这样做的话反而有可能起反效果。
好在那人只是停顿一瞬,自己又立刻接了上去。
其实听到灵籁府这三个字时,林涧就已经能确定,这人的目的是想让他自己能活得更久一点。
久到君岑姐妹刚出生时,他便已经对此感兴趣,并深入灵籁府探寻。
毕竟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君岑还是君岂都没有生育,他要想知道这一秘事,只能是近三十年前的旧事。
可是这又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他仅仅是为了获得更换躯壳的长生之法,还是与当年方家一事有关的人?
这一想法令林涧坐立难安,一想到他耐心等候钓上的鱼,可能与自己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似被油煎,焦躁不已。
自己已经开始动手,若是这段时间那个最大的幕后之人能稳得住心思,那他将有可能再无找到此人的一天。
想到这里,林涧决定拼死一试。
在对方仍旧赘述灵籁府的手段残忍且无法适用于每个人的时候,林涧猛然向后仰躺下去。
这次不同于前次撞击时控制着力道,林涧这一次是拼着自己摔下去,也想要抓住这一时机看到对方真容。
幸运的是,对方毫无防备,他看到了。
但那只不过是另一具傀儡,在接触到这具傀儡的眼神之际,林涧才明白。
身后这个,才是自己在郁周阵中见过的那个已经有了灵智的傀儡,前面那个只不过是摆着用于迷惑自己障眼法。
不幸的是,对方有另一手准备,与林涧后背捆绑在一起的椅背,接触地面断裂之际,他的眼前一并陷入黑暗。
林涧不知道自己是又入了阵法,还是依旧被留在原地。
因为此时的他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对方既然能侵入郁周的阵法,证明他的灵力与郁周不相上下。
也能证明,这人不知落在何处的天赋,也与郁周伯仲之间,否则他也不会将灵力运用到连郁周都发现不了的地步。
椅背被摔得彻底破碎,林涧自然也恢复了自由身。
他摸索着地面爬起,双手伸向空中摸索着。
此时的他耳边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探出去的双手挥舞在空中,什么也感觉不到,就连扔出去的灵力也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越是安静,林涧的心越是提起,只能试探着将灵力置于并起的双指,充当做剑向前挥舞出去。
前两次他仍是照旧,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是以第三下时,下手便带了些戾气,狠狠向下一挥。
这一次他能听到了,那是一声肉身被灵力割开的轻微声响。
他前不久才听过两次,不会忘怀。
那人中了剑招,没有向后逃避,反而向着林涧扑来,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林涧怀里,一大股热流尽数浇在林涧胳膊上。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衣服向下流淌,蔓延到他的掌心时,林涧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小……方?”
他抖着手轻声询问,连声调也不敢放高,压低的嗓音里混合着颤抖。
此时,他突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风声,漆黑无路的山洞里,哪来的风声?
林涧意识到,那是人在无法说出话时的呼吸声。
他跪坐在地上,将怀里的人慢慢放下,然后伸手向那个自己听见的‘风声’摸去。
一股黏腻湿滑的触感立刻沾湿了他的手,他只颤抖了一下,立刻紧紧捂住对方的伤口,将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断向对方渡去。
“小方,你再撑一撑,我能救你,我现在就……”
话语戛然而止,林涧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耳边,再没有那道沉重的风声。
他杀了小方。
虽然林涧看不到,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怀中的人是方叩。
方叩死在了他的怀里,是他动的手。
这一点想清明后,林涧突然觉得,活着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思。
正如前路望去,一片黑暗。
于是他摸索着找到了方叩的手,从他手中剑鞘抽出了剑,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