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叩确认自己在两息前,听到了林涧那个位置的开门声。
难不成他发现了自己的想法,并未跨过门槛?
他探了半个脑袋出去,朝那个方向悄悄张望。
门自然是开着的,门前落在地上那件衣服垒起的形状,像极了一座被修剪好的小山,头顶尖尖,四周圆圆。
方叩不明所以,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以为林涧已经发现了自己,将计就计退回门内,引自己上钩。
可当他站在门前向内张望时,什么都没有。
他俯下身捡起衣服,茫然的朝着院内空无一人的位置轻轻喊了句:“师父?”
方叩不知该看哪,从这个位置看去,哪里都藏不了人。
落叶再次发出声音,在寒风的推动下不情不愿的向前挪动两寸,便不肯再走。
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他几乎是冲到郁周门前使劲拍门,他想,林涧一定是有事找郁周,这才没在自己房间,一定是。
可里面却迟迟无人前来开门,方叩再也按耐不住心内着急的情绪,一脚将门踹开。
门扇向内猛地开启又弹回来,方叩却迟迟未动。
他只站在外面向内张望一眼,心便彻底凉了下来,通身的冷水浇下来。
冬日里,他的手指被冰得微微蜷缩。
这一次,是他亲手把林涧弄丢了。
林涧一脚踏空的时候,便想到了这是方叩的恶作剧。
毕竟这感觉上一次出现时,是郁周借阵法,带他回顾方家那一夜场景的最后出现的。
所以他并没有惊慌,甚至在面前出现方星传的脸时,他还游刃有余的抬头朝着天喊了一声。
“小方,别闹了,放我出去。”
天空处静静悄悄,连个鸟雀也没有,可面前的方星传却动了,他向前踏了一步,逼近林涧的位置,咬牙切齿的问他。
“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句话一出,林涧立刻明白,自己确实是入阵了,可入得不是小方的阵。
又或许,是有人借助小方的阵法,引他看到对方希望自己看到的东西。
林涧想起了那个在郁周阵里看到的傀儡。
会是谁呢?
他几不可见的勾起嘴角,那个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这也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可以心平气和,并无半点焦急的待在郁仪谷的原因。
这些时日虽然他一直与小方郁周待在一起,并未离开郁仪谷,但想必外面对史未明和君岑二人的死,已经众说纷纭。
毕竟二人死亡时间距离如此之近,又明显是遇刺身亡,就连‘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若是没有什么流言传出,那才叫稀奇。
流言一出,自然有人心虚。
心一虚,就会着急。
着急起来,想必是忙着找人。
等找到了人,也就漏出了马脚。
等到林涧再抬头时,方星传的手已经快要伸到他的眼下了,他只需微微垂眸便可看见焦黑枯瘦的手。
那只手的动作坚定却缓慢,似乎认准了林涧不会逃。
就在那双手即将抓上林涧脖颈时,‘啪’地一声人被截住。
那双手被人从手腕处轻轻握住。
“别急,方叔叔,别急。”
林涧轻声道:“再给我点时间。”
话音落下,方星传似乎才察觉自己的举动被人打断,面上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皮肤上的皱纹一丝丝蜷起时,被烧伤的痕迹也开始爬上他的脸颊。
他看上去生气极了,被人握住的双手不断挣扎,想要撕碎林涧。
与此同时,以林涧为中心,周围四面八方一同传来声音。
许多句重叠在一起的‘为什么不救我’响在他的耳边。
林涧并未动容,他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点在方星传的额头,那逐渐扩散的漆黑便停滞住,连带着方星传挣扎的动作一并停住。
林涧收回手自然的放在身体两侧,转身朝方家的大门走去。
他被困在这种境地已经很多次了,不是被别人,而是被自己。
所以他知道如何自救,只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
林涧坚定的迈着脚步,一步一步的出口走。
他途经了很多很多人,那些人无一不是瘫倒在地仍向他爬来,伸出手,狰狞着脸质问他,为什么不救我?
有些甚至与他只有一壁之隔,只要伸手就能卡住他脖子,可林涧没有闪避,那些人也没有下手,只是定格在原地,做出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林涧站在大门口,他已经走到这里了,只需推开门,再出去,这个阵必被破。
他抬手摁在大门上,一用力,门‘吱呀’一声,自然的向外开启。
可他却察觉到不对,刚刚自己推门时,掌心似乎有东西?
林涧低下头,摊开掌心,从指尖到手腕的那条线止,密密麻麻遍布着黑色颗粒。
这是什么?
他想了起来,自己刚刚握住了方叔叔的手,这是他身上的。
林涧一脚迈过门槛,只差一步。
他倏地将那条腿收了回来,转身复又朝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