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所猜测的没错,方叩心想,那人果然就是林涧。
方叩看看垂眸想事情的林涧,又看看一脸懊悔的城寥。
只觉得自己压下去的火气从喉咙里一阵阵的往外蹿,烧得他眼睛疼。
一片沉默中,林涧突然往前探身,试图去够方叩放在另一侧的药碗。
看着几乎从床上探出大半个身体的人,方叩什么想法都没了,连忙伸手去扶,另一只手去端药碗。
林涧也没说话,只是接过药碗两三口灌下,把碗往方叩手里一塞。
“第二份的药喝了吗?”
方叩刚将碗放到托盘里,外面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群岚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桌上已经空了的药碗,满意的点点头。
“抱歉,那日是我的错,若非他告诉我…”
“总之我后来得知这些事,也十分后悔,所以想和你道个歉,也为我城家和方叩道歉。”
城寥突然站起来,对着床边的两人鞠了个躬,倒吓得群岚没防备,惊讶之下后退两步。
“咳……”
林涧压下嗓子里泛上来的苦意。
“这些都和你无关,人死债销,别往自己身上揽事。”
这话听得方叩又是一股火,既知道这道理,还会用这道理去开解他人,怎么自己就这么死心眼。
可他也不敢再劝,他也怕,怕林涧再一声不吭就离开,怕自己明日起来,这张床上又是一具尸体。
“聊完了?”
群岚看这意思,没人继续说起,便想收个尾,让林涧好好休息。
话一出口,她便想起自己离开穹灵宫时,那位宫令和自己说的话。
切记不可以让林涧再继续自绝,在他找出解决办法前一定要好好休息。
群岚看了眼此时人都在,索性想逼着林涧答应这一要求。
她也知道自己直说没什么把握,但……方叩不是在这儿嘛。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换个身份?”
林涧不用看都知道方叩是个什么表情。
现下两个外人在场,他当然不会有什么表情,可那眼神……
“咳…问得正好,我有些想不通的地方需要捋捋,你们也帮我想想。”
可他也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模棱两可的偷换概念。
“那我就先走了。”
城寥听到林涧如此说,也知道自己在场不合适,便立刻提出离开。
群岚和方叩之前经常斗嘴,保不齐方叩在群岚面前也不想忍了呢?
所以现在多一人就能抑制一分方叩,林涧哪会放他走。
“不用。”
城寥一愣:“我……也可以吗?”
“嗯,你也听听,说不准还能想起来点什么。”
“哼。”
耳边一声极轻的笑声破土而出,林涧只能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强留城寥。
“我在城无坊的时候,城暮说他那日只开了半个阵法。”
林涧后来反反复复的仔细思索城暮临死前的话,觉得他只能是这个意思。
“上弦宫内,史未明说,他只是用傀儡压阵,打开了所有阵法,我和小方后来去检查时,阵法中央确实有残留的傀儡木屑,也能佐证。”
“可他说,他没有杀人,甚至和方家人连面都没见过。”
群岚率先提出质疑:“他说你就信?”
林涧面色凝重的缓慢摇摇头。
“不信,可灵籁府里君岂的话,却与史未明的话互相佐证,不由我不信。”
“不论和我交谈的是君岂还是君岑,总之那日她未曾废半点力气,便进入了方家,怕自己行踪泄露,还给他们下了药。”
“若是史未明压开阵法,将人杀光离去,那君岑的药又是下给何人?”
城寥灵光一现。
“说不准他们串通好了呢?”
说实话,以林涧这么多年来观察的结果来看,这两人实在没必要骗他。
他相信两人说自己活够了都是真的,只不过中间君岂一度被君岑假替,这才让他有所疑惑。
所以他否定得很坚决:“不像。”
“那你现在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谋划了这一切,也是他杀的所有人。”
方叩平静的扔出林涧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林涧已经将事情梳理得很清楚,指向的答案自然也很清楚。
林涧在方叩进入房间之后,头一次与他视线相交。
对上的那一刻,君岂的话也在脑海里响起。
“他姓方。”
林涧心里颤了一下,他突然自己这个转移的这个话题也糟糕透顶。
不该说的。
他喉头上下滚动,潜意识想要将刚刚那些话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