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去的身影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如同陌生人似的。
方叩不能理解这种相处模式,也并不想跟上去。
他潜意识觉得,这人并不好接触,自己一定会碰钉子,但父亲却从背后推了他一下。
“快去,接一接你林涧哥哥。”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迈着腿磨磨蹭蹭的往那边走。
“……豁出去性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还未走近,方叩耳中便传来这话,这也引得他后面防了好一阵子林涧,觉得他有所图谋。
那位老奶奶朝他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动作,双手继续搭在林涧肩上。
“剑法你喜欢传给谁就给谁,只是学之前必要拜师,也不为叫你一声师父,而是要叫他知道,学的是林家的剑法,知道了吗?”
林涧只是点点头,眼中依旧没有情绪。
老奶奶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朝方叩所在的位置招了招手。
原来早就发现他了,方叩笑嘻嘻的摆出自己最讨喜的表情,朝两人飞奔过去,却只见老奶奶将人往自己的位置一推,说了声‘去吧’。
方叩看着面前只知道盯着自己的林涧,与他身后头也不回的老奶奶,更觉得她是怪人。
不对,这人也是个怪人,他也未曾回头,难道他不会想自己的奶奶吗?
方叩这下更不敢去牵他的手了,只敢和他距离一臂之远,把人带到布置好的屋子便立刻离开。
幼年之事历历在目,方叩却不敢去回想。
若是林涧祖母知道自己费心挑选的人家,会让林涧落得如此境地,不知会有多难过。
这次也是因为群岚提起护住灵魄一事,这才蓦然牵动他的情绪,想起多年前偷听到的对话。
“衣服?我让小白看看。”
群岚正打算动作,突然与自己肩上的小白一起背过身去看向门外。
只见从门外滴溜溜转进来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圆形晶状体。
群岚看了两眼便继续去研究林涧的外袍,口中对着方叩说道:“有人找你。”
方叩把目光从林涧脸上移开,抬头去看那个球体,他心里大约是知道谁给他发来的这个东西,只不过……
他斜着眼看了下的群岚,最终还是抬手点了下那颗珠子。
“你在哪?我有些事想告诉你,如果可以的话…你劝劝林涧,和你一起见我一面。”
方叩不知城寥和林涧已经打过几次交道这件事,一时间有些犹豫。
群岚却‘啧’了一声:“让他来吧,林涧搞不好有些事要问他。”
她想起了上次城寥找到灵籁府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那时的她才咂摸出,为何林涧一听是城无坊,便点头同意和自己一起的举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多时,城寥便已来到了群岚的苹末苑。
这里的风景与他上次来时迥乎不同,可他无心在意这些,他站在林涧床前,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心中一动。
此刻他的脑海中现在有两个小人在博弈。
一个大叫着他杀了小叔叔,小叔叔为了方家的事情自责到一夜白头。
林涧与方叩逃离的那几年里,小叔叔从未停止过寻找这两个人。
看似迟暮的人在他们归家之后,却不发一言的隐居在城无坊内,闭门不出,再也没有打听过外界的消息。
可是另一个小人只是讥笑。
你小叔叔犯了错,临死前想的都是向林涧和方叩道歉,你又有什么资格冲上去打抱不平呢?
更何况你现在也看见了,林涧比起你小叔叔来,对方家发生的事情更加愧疚,付出的也更加多,多到几乎不拿自己当人看。
这样比下来,你小叔叔的报应属实太过轻微。
半晌,城寥弯下腰,替林涧掖紧被角,轻轻合上门,走了出去。
“你来找我做什么?”
方叩靠在门边,看到城寥出来开口询问。
“等他醒了再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城寥谨记自己需要代为道歉的,是两个人,便在心里打定主意将事情延后。
方叩只是摇摇头:“等他醒了我再叫你吧。”
“嗯,那我先回去了。”
城寥回到家中,坐在自己床前,想起自己那日知道真相之后的场景。
他在房间里待了好久,最开始的时候稳不下心神,就去铸器。
可是脑袋里乱糟糟的,等他动作停下来的时候,发现手中已经成型的器物是一柄剑。
他把手上已经锻造好大半的剑,往火炉中一扔,起身再去灵籁府,却只遇到群岚。
但今天,城寥看着现在林涧的样子,对着方叩完全不知情的面庞,已经坐在家中的他忽然又有些内疚。
他打算在家里中珍藏里偷块上好的材料,重新为林涧锻造一把剑,权当自己城家赔罪所用。
至于方叩,他不会放弃自己手中那柄剑的。
谁要碰一下,他能和别人拼命,更别提换一把了。
“你叫林涧?那个涧?”
稚嫩的童声响起在林涧耳畔。
周遭一片漆黑,引得他不得不望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有些眼熟却又叫不出名字的人,林涧转回脑袋,看着自己面前桌岸上,已经铺了满满一桌的纸张。
上面全都写着两个字:林涧。
他想起来了,自己那时在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