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叩刚打开院门,还未走出去,就看到右侧墙壁的位置有一根衣带顺着夜风飘在半空。
他站在原地犹豫一瞬,走了出去。
“你出来了啊。”
林涧听见旁边有动静,转过头时就看到对方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
真是奇怪,他对其他人能在距离还很远的时候就听出行踪,并由此判断对方是谁。
但这个人,通常都是走到面前后,自己才反应过来。
这人也不说话,只是与他肩并着肩,一并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乌桕树。
此时已是冬季,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叶归根,只余一颗颗乌桕团成团拥簇其上,一根枝丫上垂坠着一团,也算是另一种硕果累累。
林涧余光看到那人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距离最近的那一团。
他叫什么来着?
林涧脑海有一瞬间卡壳,他应该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放在嘴边就是叫不出口。
半晌后,他想起来,这人叫乔磊。
两人之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树,也不说话,安静的氛围逐渐融入夜晚,就好像是多年相交,根本无需说话。
林涧觉得这样不对,至少人不对。
换成小方,换成群岚,他都能安然享受这种状态。
总之不是这个人。
于是他尝试着发出些声音,试图改变这种氛围。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
他心里思忖一阵,觉得刚刚下意识的出手还是太过冲动。
毕竟谁也不知道君岂出手到底想做什么,而在场的人中,还有一个外人在。
“我该知道吗?”
乔磊反问,他的目光依旧放在手掌中的乌桕上,并没有看向林涧。
是啊,他该知道吗?
林涧也陷入纠结。
没有回应便是另一种默认,方叩微微侧头,看向林涧轻微皱眉的神情。
他的眼神下落,看着林涧身上披着的那件外袍,主动出声解救。
“该回去了。”
“嗯?”
林涧有一瞬的错愕,他以为这会是个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的话题。
毕竟这人如此执拗,却万万没想到会被轻轻放过。
他复又看向对方,乔磊竭力下垂的眼眸,避开了和他的眼神交错,嘴角抻平的角度又让人无比熟悉。
这样也好,林涧突然觉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才进来,就看到群岚在床上百般纠结的翻来覆去,林涧索性坐到桌边,等着对方提出疑问。
群岚给了枕头一拳,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气狠狠的朝外间方向问道:“你说!她们姐妹之间真的是对彼此仅有一点点记忆吗?我怎么觉得她们什么都知道呢?”
林涧原本就在仔细思考君岂之前的话语,已经喝完的茶杯被他侧倒,用一根指头点在杯口慢慢的旋转,眼神空洞且淡漠。
却在听到群岚这句话后瞬间回神,斩钉截铁撂下一句。
“不会。”
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脱口而出之时,方叩隐隐跟随过来的眼神。
群岚一愣,反问道:“为什么不会?”
林涧皱着眉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解释。
“灵力充足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感受不到另一个灵魄存在的,多多少少会有所感知。”
“可若是其中一个灵魄的实力远超其余的那些,不仅能对其他灵魄的一言一行全然知晓,甚至可以操纵他们去做事。”
群岚听到这话愣住了,她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林涧这时才彻底脱离自己的思考,他察觉到另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定死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不想看过去,只能避开这道锋芒,只拿眼看着群岚,嘴上推翻自己刚才的发言。
“也不一定,灵籁府世代沿袭此术,必然是有些秘法在的。否则若是分成两人还被对方控制,岂不乱了套。”
“那这件事,你怎么想?”
群岚听林涧说了这么多,一时之间也有些踌躇。
林涧反而笑了起来。
“我管她是善是恶,只要一剑下去都会死,只因想帮你找到缘由,这才容她们至今,所以你怎么想才是重点。”
说到这里,林涧想起自己今日晚间醒来时,群岚最开始提出的想法。
他沉吟片刻,在心中思忖:如果群岚想帮那位善魂的话,只怕自己要先去见一见这个人。
他不单是为了见善魂,想要去印证君岂说的话,更多的,是对群岚的担忧。
虽不知君岑的打算,但看上去,她也是更想直面群岚,而不是他和…乔磊这种全然在事外的无关者。
林涧硬着头皮抻直脊背说完这段话,随即合眼装作头疼,向铺好的床榻一头栽下,声音闷闷的从棉花被中传出。
“头好疼,我想睡一会儿。”
所幸在这之后也没人硬要扒拉着他,问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夜晚时分在乔磊起身吹蜡中开启。
这小兔崽子……
黑暗之中,林涧在心里暗骂。
次日晨起,群岚便一屁股坐到林涧床前,面容严肃,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想帮她,帮帮君岑。”
林涧才睡醒,脑袋还有些不清醒,就被群岚劈头盖脸一大通话砸到脸上。
“你看,我们帮君岑,这样既能把她们两个分出来辨别真伪,还能找到当年方家的真相,让你大仇得报,再一个就是灵籁府后续也能继续维系,不至于像上弦宫那样……”
上弦宫那样?
林涧有些不明所以,但现在的话头不在别的地方,要紧的是灵籁府。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驱逐,翻身起来和群岚细聊 。
“你为何如此执着善恶魂的区分?”
林涧的表情也十分认真,他想让群岚清楚,这两个人绝非一句善恶就能概括的。
“群岚,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君岑一心求死,那又是谁想对你下手呢?她们分善恶,可是现在君岑告诉你她想活,求你救救她,君岂表面上告诉你她想死,实际上却在戏耍自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