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离开,那片蓄水池仍是空空荡荡,只在池底厚厚的铺了一层寥落的落叶。
现下倒是睡了个饱,他想起刚才群岚喊出的那半句话,继续问道:“方什么?”
与此同时,方叩也走了进来,他代替群岚回答了林涧这个问题。
“方才君岑说了点事情,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听?”
半晌后,林涧抱着碗坐在床上,满脸的纠结。
“你是说,君岑说她是被自己妹妹骗去方家的,而且,现在还被禁锢在次女的体内?”
群岚点点头,所有事情都是由她讲述的,这期间方叩就在一旁给林涧端茶倒水,吹凉汤药。
这一通忙活下来,林涧捧上半温的药碗之际,群岚才将事情讲解完毕。
“先喝。”
方叩见林涧开始发呆,便出声提醒。
群岚转过身,借倒茶润口的空挡翻了个白眼。
就是这个态度!
当年若不是这个态度,自己也不会认为林涧是受这小人蒙蔽。
若放到时令山外,方叩毫无疑问是个外强中干的软弱君王身边,那个大小事都要插一手的宦官!
林涧整张脸被药碗所覆盖的阴影笼罩,苦得甚至有些辣喉咙的汤药灌下去后,他的脸重见光明。
虽说听起来很奇怪,但这件事其实对他来说反倒很简单。
不论是君岑还是另一人,说到底都和当年一事脱不开干系。
既然两人是一体的,那自己一剑下去,不论凶手是哪位,都能陪同一起赴黄泉。
说到底,她们君家的内斗,凭什么拉方家垫背。
但问题就出在群岚身上。
林涧将捧着空药碗的手放在膝上,他在床上坐着,这一放也就放到厚厚的被褥上。
手背传来的温热感让林涧有些烦躁。
群岚这人对朋友没得说,仗义疏朗的性子让她从林涧两人归家之后,帮了不少忙。
也正是因为她早早自立,对所有事情都一手包揽的性格,使得林涧从认识她起,到现在也没见她提过什么要求。
所以她昨日袒露的心声,虽然不是向林涧提的请求,但他还是想帮帮群岚。
林涧与人相交一向是看缘分的,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包括养他到八岁的祖母也是如此。
没有这个缘分走下去,那就算了。
可昨日里群岚说,自己想知道母亲是如何去世之时,上弦宫中史未明的一番话,突然在林涧脑海中飘过。
“你觉得她不爱你。”
彼时史未明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言语中的自信让林涧暗自咂舌,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
但放到群岚身上时,他又想亲眼看看,史未明口中的爱是什么?
本着成全群岚,就是成全自己的想法,林涧下了决定。
先留君岑一命。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要开始详细布局了。
林涧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坐到群岚身边。
他正要伸手给自己倒杯水漱漱口,就察觉到肩上轻轻一坠。
他侧头看去,是自己那件宝蓝色外袍,将它披到自己身上的人,又极其自然的倒了杯茶水放在林涧手边,随后挨着他坐下。
林涧虽然有些拿不准对方这么殷勤备至,是有什么事相求。
但本着先做重要的事情,他想了想才转向群岚问道:“你刚刚说,幼年时曾随父亲来过几次灵籁府,不知那时可曾见过这两位堂姐?”
群岚皱着眉回想一阵,慢慢晃动脑袋,口中随之说道:“只见过一两面,分不清谁是谁。”
紧接着她又想起一点,连忙补充。
“我医术启蒙时,父亲有一次被人叫走,我便去向堂姐求教,那位生得体弱多病,从面向上就能看出来,而且看人时寒噤噤的,我被她眼神吓到,自那以后再也没私下和她见面。”
“若单论病症,是有些像把我捆在黑塔上的那位,但眼神……确实不像。”
群岚下了定论,她也没见过二人几次,这中间还横跨近二十年,要真去辨认实属为难人。
林涧听这话陷入沉思。
若是‘姐姐’所说属实的话,那么他应当是见过‘妹妹’的。
阿木这个身份隐藏在君家数十年的光景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瞻仰府主的绝佳时机。
在阿木的印象中,君岑永远是病歪歪的,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唇色几乎与脸颊同色。
她从未涂抹过脂粉,用那些东西来掩饰自己的虚弱,而是该怎样就怎样。
向众人大喇喇的展示着她的虚弱,也展示着只要她一出现,在场所有人必须低头致敬的权利。
可是在这些时间段中,君岑虽然不苟言笑,用鼻子看人,但也从未传出过像是恶魂该做的事。
相反,灵籁府在她的领导下,反而较之以往声名更盛。
一人学医,一人学毒。
若现在的府主真是恶魂掌握身体,那她学的会是毒吗?
若学毒,如何能将灵籁府的医术发展到如此境况?
就在这时,林涧心思一动,他听到了点不一样的声音,独立于这间屋子之外,却被框在院子里。
是第四道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他对着群岚开玩笑,却故意放大些声音,意在说给外面的人听。
“你们君家总不能这么别具一格,放善魂学毒,恶魂学医吧?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靠感化恶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