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传转过身来,原本和善的面容突然一变,眉目倒竖面目狰狞,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若不是你,我方家岂会遭此劫难,你还偷走我儿的灵力,你拿什么赔!”
林涧瞬间惊醒,汗水从额头一路滑落,砸在枕边。
“师妹,你可还好?”
坐在不远处的人见这边有动静,起身走来询问。
林涧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到了灵籁府。
灵籁府制服因着大多是女子的缘故,颇为绚丽。
每位姑娘又都藏着自己独有的灵感一现小巧思,所以制服的边角袖口,总会有各式各样的澜边与绣纹。
林涧目光所及处,淡蓝色的裙摆如同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向前打来,又尽数向后退去。
直到这朵浪花扑到林涧面前,他这才发现,来人是个女子,面相平和颇为温柔,令人观之可亲。
她用略带担忧的眼神看着林涧,再次出声询问。
果不其然,声音也很温柔。
林涧听见这温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师妹,你可还好?”
“嗯……”
林涧撑起身体,摸向床头的茶杯,拖长尾音含含糊糊的应了过去。
只见那女子松开眉头,释然一笑,紧接着开始柔声教导起林涧。
“你什么时候偷摸做的这宝蓝色外袍,就算再爱这料子也不能违制,师姐替你瞒下,你要实在喜欢,就在屋里穿穿,莫叫人发现了。”
说着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帮林涧收起披在身上的外袍。
林涧半张脸埋在茶碗里,从茶碗边缘的缝隙瞄见有只手伸了过来,眼明手快的向后一缩,恰恰好给了这只手一个不尴不尬。
女子讪笑两声,收回手,嘴上却为林涧开脱。
“抱歉,是我忘了师妹不喜欢与人接触,只是我看这暗纹绣得实在精巧,这才失礼,师妹如今醒来就好,快继续休息吧,我还约了人外出诊治。”
林涧望着女子背影,心下揣摩自己是否有些过分。
在女子摸上屋门之际,房间中一道声音响起:“抱歉,这是我家人遗物,这才不想让他人触碰,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女子笑着转过脸,‘诶’了一声,“那师妹好好休息,我去看顾他人了。”
说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贴心将门仔细合上。
林涧掀开盖在身上厚厚的被褥,起身下床。
直到推开窗户坐在窗边,他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
之前身处上弦宫要时刻警惕,没有空分神到其他身份上,看现在情形,怕是前几日生了病,灵籁府内分派的人来照顾自己。
对外人来说,灵籁府是个好地方,但对林涧来说,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们从府主起,世代传女不传男。
若是单只是府主之位传女也还好,但对林涧来说,最可怕的是,内门弟子招女不招男。
林涧当年挨个儿查看自己四散出去的躯壳时,还曾为此发过愁,灵籁府到底该怎么混进去啊!
殊不知第三天,神通广大的躯壳们就给了他个惊喜。
也不知当时到底是如何化形的,林涧散出去的这些身份里男女老少统统齐备,总之等他发现时,自己也很无奈。
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是在替自己尝尽人间百态,等尝完了,说不好能直接白日飞升。
当然,这不过是林涧苦中作乐的想法。
不过也不负他所望,在某个午后,他终于点兵点将,点到了灵籁府这位姑娘身上。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就发现灵籁府这个地方,事事透着诡异。
先是世代的传女不传男,再是每任府主都是孪生姐妹。
按理说若是每任都是孪生,也该有些暗流涌动。
可灵籁府真就是这样的一派平和,长女继任府主招赘,次女守府,世代安稳到了如今。
这一代长女君岑继任,守府的次女连名姓都不知,就死于十三年前。
说是诡异,也正从此上来。
十三年前那时候,君家两姐妹能有多大?
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女罢了,那一年初春时分,上一份府主将将离世,夏日来临时,次女的死讯便被公之于众。
巧的是,同年四月,方家消失。
总而言之,现任府主君岑再现人前时,众人皆知她深受打击之下性格大变,由之前的常年外出游历,变为现在整日坐镇灵籁府。
就像是要为死去的母亲和次女证明,自己也能守好府门一般。
但也正是因此,常年操劳伤神。
明明是以医术著称的灵籁府,府主的身体却逐年变差,到现在几乎卧床不起,也不再接外界委托,只放府中弟子外出历练。
至于这个身份,林涧的天赋从不在医术上,倚靠剑术粗粗入门,也只能混个外门差事。
好在他这几年慢慢布局,才堪堪拿到一个有机会和府主接触的晒药差事。
但这个身份想要时刻接触到君岑,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灵籁府行事,只怕要比上弦宫要更困难得多。
上弦宫…
想到上弦宫,林涧不免回想起史未明死前的震惊,又带着点疑惑的表情。
这表情深深印刻在林涧脑中,让他突然生出些疑惑来,带着城无坊内城暮的借口,好像这些坏人都格外会装相。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都死透了。
不知道史舫有无回家,小方…
林涧坚信,就算史未明说得再有道理,可小方是不会骗他的。
所以这下林涧飘出去的思绪就变成了:不知道方叩有没有吸收灵力?
他若是知道自己擅自动手,怕是会再次生气吧。
林涧合上窗扇,准备出去走走,三四日没看过灵籁府内情况,还是要自己探一探才安心。
他丝毫不知,刚刚还想在脑海里的方叩,现在已经站在了灵籁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