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都闭嘴!”
史未明一手捂在耳朵上,一手紧攥成拳头高举起来,林涧看到,那只手上缠满了透明的丝。
史未明此刻要崩溃了,他不仅想让林涧闭嘴,更想让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声音闭嘴。
那是父亲的声音,一声声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你母亲是为了你才……你怎么能这样!”
“你母亲是因为爱你才……”
够了……
够了!
“给我……”
史未明喊出的最后一个‘我’字时,声调高高扬起,又突兀的顿住,尽数归拢与咽喉之中,就好像被人当胸猛捶一拳,又被掐着脖子提起。
坐在椅子上的‘史未明’原本是仰着脖子声嘶力竭大喊的架势。
但此刻,他只能向下转动自己的眼眸。
他想要看一眼脖子上的伤口是否致命,又似乎是想要看看自己藏身的那只精心雕刻的傀儡是否有所损害。
毕竟,那是他怀着思念与恨意,一刀一刀找回的母亲。
但不论是哪一个选项,他都没有办法做到了。
‘嗙’地一声,这只脑袋掉了下来,却在半空被人接住,捧在了怀里。
史未明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柔顺的衣料。
终于安静下来了。
史未明的嘴角逐渐扬起,只是幅度还没多大,他就看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擦过自己的耳侧,隐于面前那片衣料之中。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窒息。
因为他看到,母亲的腹部,有一丝血色开始蔓延,他想伸手去捂住,可他已经没有手了。
史未明只能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上面,感受着仍旧在起伏的呼吸。
他想,真好,自己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的。
血色逐渐扩大,往下面汇聚。
很快,在傀儡的脚下聚集一滩血液后,流动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下来。
在最后一滴血液滴在血泊中时,史夫人的头颅也在林涧之前那一剑之下,落在了地上。
随着这一声闷响,房间内所有高架上的傀儡脑袋全部炸开。
林涧将剑一甩,地面上连串的血珠排成一行,最后一滴就溅在史未明已经闭上的眼皮之上。
他看得分明,在自己冲史未明动手之际,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的傀儡女子突然冲了上去,将那个同样是傀儡的小男孩护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扭头瞪过来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即使她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摇摇欲坠了,可她还是先护住了史未明。
那是林涧第一次见到,木制的珠子也能化成实质的杀意。
房间里十分安静,就在史未明以为林涧不会再开口,自己也会这样死去时,他即将消散的意识突然听到林涧的声音。
“就算你不求我我也是要杀你的,你把自己开脱得这么干净,可是除了那幅画之外,方家阵法里残存的傀儡木屑还摆在那儿呢,若不是你和城暮,方家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不管你是伯仁,还是罪魁,都该付出代价。”
只剩头颅的傀儡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他努力的想挣扎开口,但他已经做不到了,半张的嘴彻底停滞,史夫人失去头颅的身躯轰然倒地。
那颗头颅却依旧被她牢牢抱在怀里。
林涧看着这幅场景,心内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低声喃语。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赎我的罪,你也该得到应有的报应,和你的家人在地下团聚吧,也算我成全你,到那里你再好好问问他们爱不爱你。”
他上前两步,仔细查看这具史夫人的身体里是否还有残存的灵力。
确定史未明已死后,他将这只史夫人的头颅与身体拼接好,放置在床上。
林涧退后一步,看着这位上弦宫宫令的‘尸身’,这才放下心来,说出一直压在心里的话。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在用方叩威胁我的那一刻,你不死也得死。”
屋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其中一个却扒着窗缝偷窥内中场景,在林涧甩下那滴血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手忙脚乱的爬走。
这是第二个。
此时已然尘埃落定,林涧看着屋内景象,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外面有人,也不在乎那人看到了多少,全都看到了更好。
若真散布出去了,说不好还能将这件事搅得越发乱,他好从中浑水摸鱼。
小方也就能越安全。
可是现在林涧不想想这些,他在思考。
要怎么才能开心呢?
他本打算将所有事情了结便去找方叩,告诉他不用担心,再为那次争吵向他道歉。
但现在不行了。
他曾经只以为自己断绝了方家人活命的希望,现下他才知道,原来他们的死,都是因为自己。
这下怕是要一辈子都对不起方叩了。
林涧正沉浸在自己的低沉情绪中,就被外面一连串焦急的奔跑声惊醒。
这急促的响动与含着愤怒的声音一并透过厚厚的帷幔传进房间。
“林涧!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