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未晞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句话就像是给林涧刚刚所有的叙述下的总结陈词,一句话就将林涧祖母的所有感情盖棺定论。
但林涧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史未晞极其不可理喻。
“怎么会呢,若不是我学的那些剑招,那年我与他出逃后,该吃多少苦头。你可知两个半大的孩子混出时令山脉,外面有多危险?更别提他还只有五六岁,拍花子最喜欢这个年岁的小孩了。”
话题说着说着就拐到了方叩的身上。
林涧意识到这一点后,猛然间停顿下来,将话头强行拽回,并选择给始作俑者扣上一顶大锅。
“只是爱的方式不同罢了,你不能没见过就说没有,未免武断了些。以你一宫之主的见闻来说,也太孤陋寡闻。”
史未晞莫名其妙吃了一顿排喧,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下次别轻易打断林涧说话,这人喜欢噎死别人。
哦不对,今晚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聊天,史未晞苦中作乐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他抬起手示意林涧继续,但林涧觉得这就是自己和祖母之间的全部相处,剩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打算终结这个问题。
“就这些。”
不敢置信的史未晞停顿两息,确定林涧不打算继续讲述的时候,才敢开口询问:“就这些?”
林涧点点头。
“没了?”
“没了。”
房间中一时陷入死寂,只有林涧翻看傀儡时发出的木头磕碰声。
史未晞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他总觉得林涧给人一种疏离感,在他看来,林涧似乎有些……不太通人性?
“既然你觉得她爱你,那为什么她还会把你送到方家?”
史未晞仍不死心,似乎不从林涧口中得到些答案,他便心有不甘,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能不停追问。
林涧却有些陷入迷茫,他眨巴两下眼睛,有些迟疑。
“我听小方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五官会扭曲,变得不再像自己,可能……她不想让我看到吧。”
照顾心情吗?
史未晞沉默下来,没有继续追问,林涧也乐得安安静静翻找。
方叩却很烦,很烦很烦。
在他看来,上次被史未明摆了一道,这次就一定要得手,至少要赶在林涧之前。
但对方一直坐在椅子上雕刻,即使是背对着自己,方叩仍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实力,可以在背后偷袭的情况下得手。
他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所以他在等,等一个好时机。
可他又有些着急,他害怕林涧会突然出现,加入这场无关乎他的战局中,把自己这个来讨债的‘债主’反而排除在外。
虽说他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林涧,但对方的态度又着实让他不安。
他坚持不让自己涉险的举动,甚至不考虑借口,都要将自己赶出上弦宫这件事让方叩非常担心。
他想不出,什么情况下林涧才会将他这种‘无关人士’清出上弦宫才能行动?
这两种心态将他放在火上翻转炙烤,只觉坐立不安,心里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同样的,方叩也不想让林涧涉险,正如两人背道而驰,却又殊途同归的想法一样。
他希望方家的家仇,能由自己来解决。
可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史未明的背影发呆,静静地盯着,等待着破绽。
不知是不是盯得时间过久,在这种焦急的境况中,方叩竟然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眩晕感,他似乎被拉入了这个场景。
就好像……曾经置身其中,看着烛火旁的背影在深夜时分默默雕刻。
从背后看去,身影的手肘边,堆积的木头刨花垒得形似小山,不时还有一两条撒下来,滚到桌案地下,任人踩踏。
他等得太过心焦,甚至已经有些不耐烦。
一滴汗水从方叩发间流下,顺着额前滑下,悬挂于高耸的眉骨,摇摇晃晃,随时会落下。
“所以你现在的行事作风,都是师承你祖母?”
史未晞沉默了好久,久到林涧已经探查完这一整面墙上的傀儡后,他才开口。
师承?
拉倒吧。
林涧不由得腹诽:要按照我祖母的教导,你早在三天前,我来上弦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人头落地,还用得着我这几天费尽心思慢慢摸索。
他一直自觉很心软,也正是对比了人生中两件大事的言传身教。
一是祖母交代,并身行力践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二是方家满门除方叩外无一活口,斩草除根。
这样算下来,林涧觉得自己这种点对点□□的方式,才是真正的仁心善行,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菩萨转世。
但这些话他不想对史未晞说,刚刚史未晞的言语中他已经察觉到对方极其偏执,似乎更想证明祖母与自己之间的感情是虚假的。
于是林涧便久久沉默。
他只答应了对方不说假话,可没答应对方一定要说。
史未晞得不到回应,也察觉到林涧的隐隐对抗,便只好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现如今的仙家宗门中,那些经历三百年,还能有多余灵力的那些家族里,灵力都是怎么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