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史武被包围后,林涧成了第二个人群中心点。
当他指骨敲得已经有些泛红之际,人群也随之而散,大家三三两两随意坐着聊天。
史武眼珠一转,凑到林涧身边大声询问:“小林哥,注灵的比试上若是赢了,你会有奖励吗?”
林涧此时心乱如麻,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他都试过,无一幸免,全是傀儡。
原来自己早已是池中月,瓮中鳖,对方站在高高的位置,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不自觉摸到腕上的衣袖,开始翻折。
但这些人,这些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
若背后那人还有良心,这些人还活着……
可就算活着,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豢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否则只要有一人跑出来,这件事便会被其他人发现。
可这十年来无一人知晓,甚至连自己这个居于其间的人,都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来看,只怕是另一个结局。
这些人统统被替换了,被一截木头,换走了自己的人生。
史武叫了两声,才唤醒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林涧。
林涧看向史武,眼神有些涣散,但在史武的下一声呼唤中迅速回神。
“奖励?”
林涧人虽然缓过来了,但脑子还没跟上:“我有一套剑法……”
说到这里,只听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搭上。
对方掌心灼热,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温度。
“好。”
他听到的这道声音,是史舫的。
林涧眼前一亮,史舫是前两日才来的,他可能还没有被……
“我说好。”
“什么?”
林涧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反问回去。
“之前你说的,现在我答应了。”
史舫垂着脑袋,并不看向林涧,林涧也无从捕捉对方的神情。
但他听明白了史舫的那声‘好’说的是什么,林涧心里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
但就这一点上来看,史舫比方叩要好上一点,至少逼一逼,也能逼出心里话。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林涧又是一愣。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一而再用这个人和方叩去比较,若是让小方知道了,怕是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林涧将方叩赶出脑中,笑着回应史舫:“你的事回去再说,我现在有要事在身,别捣乱。”
“你别…”
史舫听到林涧的话抬起头,急急地吐出两个字,但又突兀的顿住。
停了一会儿之后,他低下头又闷闷地说了声“好”。
林涧的思绪被这么一打岔,瞬间清明不少,他一眨眼便想通了自己要如何进行下一步。
若还活着,就救人。
若这些人真的被替换,自己替他们报仇便是。
想定方向,林涧也不再像刚才一般深陷情绪,他迅速将自己拉扯出来,笑着对史武说:“到时候一定送你们一份大礼,现在不能说,我先走了,你们自己玩。”
他站起身整整衣袍,从史舫手中拿过盒子时示意对方跟自己走,随后便离开了这开满了‘人’的花园。
七弯八绕拐回房间之后,林涧珍重的将盒子与葫芦一并收起,转而面向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的史舫。
“说吧,你想做什么?”
隔着一道门槛,史舫半天不言语,脸又板成那副死样子,抻得平平的,活像天下人都欠他债一般。
林涧别的不说,对付这种性子最拿手,他走过去拽着衣袖将人带进来,沉吟半晌,决定苦口婆心的劝上一劝。
“从今日起,这里便不再授课,不如你先回家去,等到注灵比试开始的时候你再过来可好?”
林涧算盘打得很定,横竖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到时候比试在不在还是两说,总之能让史舫活下来才是正经。
毕竟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幸存者。
“不行,我来这里有事要做。”
“有什么事也先回去,等上几天也能办,更何况事缓则圆。”
林涧其实对劝说这种事并不擅长,一是小方做事大部分会和自己达成共识,小部分在刚刚那一拽上,矛盾就已经可以消弭。
二是自己身边也没有需要靠劝,才能继续交谈的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主见,何必相扰。
但现在不同,这几日下来,林涧察觉上弦宫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好得手。
至少不会像城无坊那般顺畅,所以面对无辜之人,还是得能救则救。
但这人明显不吃软,仔细思索一番,林涧打算靠威胁促进交流。
“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我也没必要和你说什么了,刚才我看还有几个根骨尚可的人,我去找他们聊聊剑术。”
他想到了史舫刚才的失态,决定用这件事试一试。
谁知自己都起身走到门口了,对方依然不为所动,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只是双眼一直追随着自己,里面透着有恃无恐。
林涧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次是被气笑的。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腕骨,发现这只手的衣袖不知何时已经被卷了上去,便换只手腕准备继续翻折。
不料一直看着他的史舫却在此刻突然出声:“好,我答应你,你教我剑术,我离开。”
方叩也想得很好,你说你的,做不做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