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什么,他没说。
白知语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生疏:“不用麻烦。”
宋书航一向面无表情,如今看着更加冰冷,嗓音却是一派不相符的温柔。
“不麻烦。你今天下班晚了一些,为什么?”
来了。
白知语无声咽了口口水,慢吞吞道:“有工作……”
“已经超出工作时间。”他紧接着问,“你的老板是谁,还是原来的那个?”
以前的宋书航不会和她说这么多话。
从来不会。
“……不记得了。”
真是拙劣的谎言。
不过宋书航并不会在这种方面和她计较。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走了。”
“哦……”
“以后我都来接你下班吧。”
白知语心中一紧,连忙开口:“不用。”
——拒绝得太快了。
话硬生生在中间转了个弯:“白天你出来,不会有影响吗?”
从身边人那传递来的体温太冷,像贴着一块冰。
宋书航轻笑了一声:“没关系,和你的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
“只是因为明天是‘红月’,所以今晚才遇到了……平常遇不到,不会有危险的。不麻烦你了。不用来。真的不用。我得专心上班啊。”
她心底不愿,嘟嘟囔囔起来,恰好是他听到的音量。
宋书航没有回复。
白知语悄悄抬眼看,怕刚刚一番话惹“人”生气。要是那样的话,还要想办法哄。
很麻烦。
宋书航贴着她,身着一套宽松的粉色家居服。这衣服是给宋临野准备的,不过他也许是觉得颜色太嫩,从来都找借口不穿。衣服一直在衣柜深处放着,白知语都快忘记它的存在。谁曾想宋书航回来后,忽然转性,抛弃原先几乎不换的黑白两色,穿起了粉。
他生得好看,奈何过去气势太凌厉,令人忽视了容貌。如今粉色起到调和的作用,衬得他肤色更白,唇更艳,连眼尾似乎都泛着一抹红,垂眸时,堪称我见犹怜,惹得白知语多看了几眼,不由在心中感叹:
兄弟两个真够奇怪的,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显出截然相反的态度。
弟弟不愿意穿,怕被看作幼稚,硬要装出成熟的样子。
哥哥抢着穿,怕被嫌年老色衰,想尽办法往年轻打扮。
现在这样又是图些什么呢?搞得她都要以为他们有多喜欢她了。
心里想时尽是恶毒的嘲弄,说出口的却是温言细语地安抚:“你来我当然是高兴的。不过我总担心要是你的存在被发现,我们就不能继续过安稳的生活了。宋书航,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喜欢。”
这次回复的很快。
白知语总会因为宋书航回来后的直白感到惊讶。
身旁的男人依旧缺乏表情,似无波古井,似乎什么都不能激起一丝情绪波动,只是眼神里蕴含的感情却依旧重得人心烦。
白知语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有些想笑。
他这个表情和身上的小熊围裙真的很不搭。
而且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也不是很搭。
不应该是她,而是——
“我之前和柯子见了一面。”她没头没脑,忽然转移话题,边说边将钥匙拿出来,金铁碰撞,叮叮当当,“她消瘦不少,乍一看还以为是套了衣服的骷髅架子。”
声音在楼道中荡起回音,白知语将钥匙捅进锁眼。
眼前的防盗门有些老旧,残留胶水的痕迹——以前贴满小广告,奈何白知语光是上班就被榨干心力,回去后根本懒得处理。后面和宋临野在一起,忘记因为什么大吵一架,她一气之下把人赶出家门,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上班时打开门,发现小广告都被扣了下来。
想到宋临野怒气冲冲待在屋外,却拉不下脸敲门,只能一边撕小广告一边等她来的可怜样,白知语就觉得……
觉得……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她?”
锁扣弹出,门缓缓打开。
她自顾自地走进去,随手脱下大衣挂在衣架。
家的味道令人放松,白知语真想猪一样直接投进沙发的怀抱。
可是不行。
“你希望我去见她吗?”
宋书航收起伞,雨水下滴,他却好似没注意到般,只是轻声问。
——他该把伞放在外面!快点!放好!
白知语心中浮出烦躁。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不受欢迎,男人并未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
他微微抿唇,眼尾低垂,睫毛颤抖,如蝴蝶振翅。
摆出一副可怜样儿给谁看啊。
就好像她不该说出那句话。
好似她做错了一般。
白知语看着他那副样子,就觉得……
觉得……
她面色如常,缓缓勾起一个笑,柔声反问:“宋书航,难道你不想去见她吗?”
“知语,”宋书航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专心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白知语垂眸,同样没有回答。以前总是因为宋书航的已读不回焦虑,现在这坏毛病也叫她学了去。
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香,用一旁的打火机点燃。
香味升腾,好似刚刚遇到的蓝衣女人身上的味道。
她将香插进香炉。香炉后,相框里黑白照片上的人默默看着门外人。
他们拥有相同的容貌。
她深深叹了口气。
香味渐浓。
宋书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小小的埋怨。
“知语,我就在这里。”
他进来了。
白知语又叹口气。
果然,那黄符毕竟是宋书航死前给她的,虽然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
拦不住本人啊。
拦不住。
他真的回来了。
头顶忽地一重,宋书航从背后将她环抱。
“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随意将相框盖下,身后人尾音微挑。
也许他是真的感到喜悦吧。
“不需要靠这个再想我。”
他的身体冰冷,可是左胸却隐隐发烫,似乎要烧出一个洞。
“知语,知语……我的知语……”
宋书航。那个宋书航,会变得这么粘人吗?
白知语面无表情。
耳边的声音缱绻眷恋,怀抱她的人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地贴紧。
她只觉得……
觉得……
厌倦。
不知从何时起,对这兄弟二人,她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
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