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能先固本培元,稳住她的心神,待其自行苏醒。”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需切记,此类刺激,万不可再有!否则后果难料。”
温祁的话如同冰水浇头。
崔逢青沉默地立在窗边,身影被暮色拉长,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望着榻上沉睡的容颜,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与刻骨的痛惜——是谁?竟在她身上种下如此阴毒的东西?
就在温祁离开后不久,负责留守金楼暗处监视的月明匆匆赶回将军府,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在廊下与刚喝上茶的温祁擦肩而过。
月明自然看到了王松年眼神中的警告,但金楼之事,刻不容缓。
“主子。”月明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崔逢青已回到榻边,正仔细地为浮梦掖好被角。闻声,他并未回头,只将床榻的帷幔轻轻拢好,确保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形,才踱步至窗边的阴影里坐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说。”
“陛下……去了金楼寒客居。”月明的声音压得极低,“龙颜震怒!”
崔逢青霍然抬眸,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在月明脸上,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月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道:“主子放心!所有潜入痕迹,除了那几只‘檐角老鼠’留下的,属下均已彻底清理,绝无遗漏!”
他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与后怕,“只是……陛下似乎发现了殿内有人进入的迹象……属下愚钝,实在想不出何处出了纰漏。”
崔逢青的眼神沉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玉佩。被发现?那密室……
金楼,寒客居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所有宫人内侍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面沉如水,背对着众人,站在那张巨大的书案前。
他手中捏着一小段烧剩的、带着明显新近点燃痕迹的蜡烛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扇被巧妙复原的暗门方向。
德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一进殿,便被这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氛骇得腿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陛下……”德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皇帝缓缓转过身,并未看德全,只是将那截残烛随意丢在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般炸在每个人心头。
“公主如何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德全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小心翼翼地回禀:“回陛下,公主殿下……出了顺光门便……便昏厥过去了,至今未醒。太医署那边……”
他斟酌着措辞,将“皇后娘娘”四个字死死咽了回去,“……尚在诊断,具体因由,还……还未可知。”
他这话说得极尽委婉,但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目光终于落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老太监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洞穿:
“德全。”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说说,昨夜……谁进过这主殿?”
皇帝俯身,从御案角落的阴影里,捻起一小撮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未被完全清扫干净的烛泪灰烬,举到德全面前。那灰烬带着一种不同于殿内常用龙涎香的、极其淡雅的冷梅气息。
“这蜡烛,是新点的。朕记得很清楚,昨夜宫宴前,此处所有灯烛,皆由朕……亲自查验过。”皇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有人进来,又离开了。”
德全瞬间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老奴……老奴罪该万死!老奴这就去查!掘地三尺,定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揪出来!给皇上一个交代!求皇上息怒!息怒啊!”恐惧让他几乎语无伦次。
“哼!”皇帝猛地一挥袖,将御案上那盏精致的鎏金烛台狠狠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碎裂的琉璃和滚落的蜡烛乱了一地。
满殿死寂,唯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德全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鬼魅的低语。
椒房殿内,暖香浮动。
皇后谢氏正对镜欣赏腕上一只新得的翡翠玉镯,碧色通透,水头极足,映衬得她皓腕如雪。红烛高照,镜中人眉眼如画,唇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红素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在皇后身后停下,低声道:“娘娘,公主殿下……出了顺光门,便晕厥过去了,至今未醒。”
“啪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炸开。
皇后腕上那价值连城的翡翠玉镯猝然断裂,碧绿的碎片溅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哀鸣。
“你说什么?!”皇后猛地转身,艳丽的面容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破了音,
“晕厥?!怎么会……”她下意识地反驳,那药……绝不会如此快发作!若真此时出事,她如何向皇帝交代?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
“娘娘息怒!”红素吓得连忙跪倒。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瞬间布满阴鸷与狠厉,哪里还顾得上碎裂的玉镯。
她猛地一拍梳妆台,指甲上艳红的蔻丹如同滴血:“去查!让福泉立刻去查!公主在椒房殿接触了何人何物!吃食、熏香、茶点……一样都不许漏!查不出来……”
皇后凤目含煞,一字一顿,“他也别想活着回来——!”
就在皇后震怒之际,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悄无声息地从侧殿阴影中闪出,快步离开了椒房殿。
一声熟悉的猫叫,窗口敞开,屋外的人低声说着:
“娘娘,公主晕过去了,至于金楼那边……陛下已然震怒,正着人彻查昨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