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数学考得特别好,多亏了江同学那么耐心地给我辅导跟答疑讲题。”
“……”
“小小谢礼,希望不会太失礼。”
说完,她又将手里的小蛋糕往他面前送了送。
端的是一副盛情不容却的态度,同时硬生生地把宋望舒想要解释口味的话堵回去。
于是,在她的明修栈道下,当着宋望舒的面,他点了点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接过她手里的小蛋糕,回了自己卧室。
南城的冬天不似北方城市那样冰天雪地,可也遭不住湿冷空气穿透布料的攻击,唯有阳光普照时才勉强舒服些。
沈焕笙在宋望舒的指导下沏了一壶热腾腾的茶,再配上她带来的杏仁酥,一老一少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窝在沙发上说话。
可惜欢快很快就被打断。
伴随着大门被推开的咔嗒一声,江仁康长腿阔步地从外面走近了家门,与此同时一只手还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她本来就存心想碰上一面,当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拐进了房子另一头的书房,甚至没顾得上朝客厅看一眼。
只是房门没有如其所愿的反手一拨就合上,而是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又断断续续地溢出里面仍在通话中的说话声。
“……”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孩子熬了多少夜,自己私下做了多少练习,你以为我没有看在眼里吗?”
“……”
“读医哪有轻松的,现在门槛越来越高,况且本博连读跟本硕博分开读的本质区别,也不在学位层面。”
“……”
“平心而论,同样是刚刚毕业,前者就是比后者有优势,中间不用备战考研,临床轮转和操作训练也更加丰富。”
“……”
她模模糊糊听不清,但也有个大概,应该是底下一个很勤奋的实习医生资历不足错失某个机会,作为上级的江仁康争取无果。
反正心情不太美丽。
正当她僵站着不知该如何下手时,宋望舒抢先一步攀住她的手臂,压着声音向她道:“小笙,扶我回卧室拿一下东西。”
幽静的卧室里只有微弱的光线洒进来,因为朝向的问题,大白天的即便窗帘都敞到最尽,还是得开着一盏台灯。
宋望舒摆明是给江仁康腾出空间,在堆满东西的小桌一顿摸索都没找出个所以然,倒是见沈焕笙拿起一本书就从善如流坐了下来。
她自然也乖乖捧着书坐下来,眼睛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倒是耳朵竖得比天线还直,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外面真的连空气流动的声响都不存在了,她才按捺不住地胡诌了一个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宋望舒的卧室。
所幸!
她提溜着眼珠子转了半圈,便轻易地在客厅阳台捕捉到江仁康的身影,没有脚步匆匆,也没有举着手机在通电话。
沈焕笙想都没想,捞起茶几上她带过来的甜品。
一是为了开启话题,二是坚信吃甜品能够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她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小跑过去,像是终于逮住反复痒在鼻子里的那个喷嚏,痛快地打了一个热络的招呼:“伯父,下午好。”
“欸,是小笙啊,来陪外婆?”见是客人,江仁康被寒风吹得绷紧的脸终于松了几分,话语间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和蔼。
“这个甜品味道不错,要尝尝吗?”
“谢谢,是你带来的吧。”江仁康会心一笑,接过她递来的小蛋糕,“你能来陪外婆说说话就很好了,下次可不许破费。”
“这次特殊情况,感谢江泽远给我辅导。”
闻言,江仁康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意,没有介怀儿子的学习时间被同学占了,反而乐见于这份在其看来相当难得的热心。
见状,沈焕笙再也按捺不住早已腹诽好的宣词,扬了扬眉毛,仿佛当真在为自己的慧眼识英雄感到得意。
“还有,这次期末考试,我可是考了111分,不多不少比期中考试多出了61分,正正好达成目标。”
“……”
“江泽远也还是年纪第一。”
“……”
“所以我们的赌局,算我赢了,对吧,江泽远要是想拿到高考政策的竞赛加分,确实是选择数学更有把握也更轻松。”
“……”
她一句接一句兴致勃勃地说着,说到最后甚至没忍住垫了垫脚尖,仿佛自己获取了什么了不得的殊荣。
然而,话音落下,她却眼睁睁地看着江仁康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疑惑,过了好几秒才定格在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还记得啊。”江仁康轻描淡写地道。
明明是一句噙着玩笑的打趣,可她却像是被砖头狠狠地砸了一脑袋,想要寻找肇事者,一抬头只有荒废无人的高楼。
纤细的身体呆呆地愣在那里,全然没有了主动搭话的伶俐,就像后知后觉地被阳台的寒风僵住了神经。
她突然意识到,江仁康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比他将这场赌局当做小孩子玩闹一样随口应下的时候,还要轻飘飘。
原来在是与否以外,还有一种结局……
叫做忘了。
天色逐渐降临,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进地平线以下,任由黑夜一点点地将晚霞的余晖吞噬殆尽。
沈焕笙固执地伫立在肆虐的寒风中,突然犯起任性的毛病。
她昂着头看向江仁康,仿佛对方拖欠了自己什么,现在必须讨一个说法。
其实真的只要一个说法就够了,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改变什么。
但只要能得到江仁康一句肯定的“是”,也算不枉费一场。
只是一切还未来得及发生,尾曲已高唱,江仁康突然抬眼将视线投向她身后,定定地,难得一见地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转身循着看去,却见江泽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
卧室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也将他完全暴露在注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