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剑峰顶的风卷着细雪,银杏树也早就没有一片叶子,
秋月白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有半日之久。膝下是枯卷的银杏叶,因此竟也不觉得硌的难受。
断成两截的云梦泽横在她膝头,剑身擦得极亮,可她却总觉得剑脊处还黏着暗红。
山风骤起,卷起一阵飞雪,半截剑刃被掀得微微发颤。秋月白猛地扑身按住,却见剑身映出自己通红的眼。
恍惚间那倒影成了最初时的模样——孤鹤鸣正手把手教她剑法。
断剑咣当坠地,秋月白蜷指抠进坟前冻土,喉间滚出的呜咽又埋没在风中。
从此她将自己困在了洗剑峰,再不曾踏出一步。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七年。
央千澈不止一次的为秋月白的事感到头疼。见他这般模样,身边的同修也跟着叹息。
“便是守孝,三年也已经足够了,何况这已经七年了。”
虽说修真之人不在乎这点时间,但秋月白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琼月江舞听不惯同修说的这番话,忍不住反驳。
“宗心问斗你这是什么话,玄君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了,更别说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月白该有多难受。这种变故,她一时想不开也正常。”
“问题是我们现在正要想办法让秋月白怎样才能走出失去玄君的阴影啊,光难受有什么用?”
“孤鹤鸣对秋月白来说意义非凡,旁人言语,她听不到心里去的,更何况现在她直接在洗剑峰拒不见人。唉!”
央千澈叹了口气,又觉得同修们吵的他头疼。
太上无惜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人。
“道魁,有一个人出面说不定能行。”
“你是说?”
央千澈脑中闪过一个人影,他与太上无惜想到一块去了。
太上无惜点了点头。
“此番以葛仙川抱朴子为首,外出历练的道真高手们也该回来了。
以前玄君就最欣赏倦收天,何况他和月白还是师兄妹,同辈之间谈心,或许比我们出面去说更有用。”
央千澈觉得就这样,死马当活马医,毕竟他们也没辙了。
“倦收天将玄君看得很重,一定会前往洗剑峰祭拜,届时自然水到渠成。”
……
洗剑峰,远离尘世喧嚣的险绝孤峰,今日踏上一道金灿灿的华光身影。
山脚处一颗高大的银杏树参天而立,随着风声沙沙作响。倦收天步履不停,下一刻,却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阵法之中,周围景色瞬间发生变化。
“嗯?阵法。”
倦收天不敢大意,仔细因应。却见原本的山间小径已经产生变化,变的迷阵重重。
“此阵以八卦为基础,八门惑心非攻;阵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看样子是以困敌为先。
倦收天思忖片刻,厘清当下方位,生门在西北方。他脚步一转,随即山影叠嶂,迷雾遮眼,下一刻杀机已至眼前。
“转生为死吗?原来如此。”
倦收天挡下杀招,继续探索,布阵之人想法很好但阵法尚有不足,他很快便觑得阵中奥秘,随即抛出手中拂尘。
阵法之内气流静止,无风无浪,拂尘却隐隐朝着一个方向晃动。
“此处便藏着肉眼无法看到的漩涡节点。”
倦收天右手剑指连发三道剑气,剑气顺着气旋没入空间之内,迷阵迎刃而解。
随后,他凭借记忆中的路线而行,穿过密林,远远的就看见远处一道轻盈身影,穿梭于山野之间。
秋月白手指并做剑指,以指为剑,身随意动,意随心动,一招一式皆蕴含天地之灵韵。
察觉到山脚阵法被破,但来人看起来并无恶意,她便也未做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个漂亮的收势,秋月白收拢气息;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林中那道藏匿许久的人影。
能破解山下阵法,且没有恶意,气息不太熟悉,想来又是道魁找来的说客。
正想着,就见林中走出一道金色道影。秋月白一愣,从记忆里扒出了此人身份。
孤鹤鸣总是挂在嘴边的金灿灿,秋月白的师兄,她刚入道真之时,他们曾相处过一段时间。
在倦收天看来,时隔已久那时候秋月白又还年幼,或许已经记不清自己。但他眼神中却满是抑制不住的赞叹之色。
“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好剑招!”
倦收天一出来,秋月白忍不住又回忆起了从前。想起以前师尊在的时候,经常吐槽倦收天穿的比他亮。
每当这时候,秋月白就会上上下下扫视他好几眼,孤鹤鸣头冠上镶满了闪闪发亮的宝石;衣服上也都是绣的金丝银线;明明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但每当秋月白吐槽他的时候,孤鹤鸣总会感慨。
“你不懂,为师这叫低调奢华,跟金灿灿和银闪闪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啊!”
“那你去跟师兄说呀,让他把行头借你穿穿。”
“那不行,那样就没特色了。”
……
往昔师徒欢声笑语犹在耳畔,回过神明明站在烈阳下,秋月白却仍忍不住颤意。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
“许久未见,师兄风采依旧,走吧,我带你去看师尊。你能来,他一定很高兴。”
秋月白说着转身带路,倦收天趋步跟上。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原无乡与葛仙川还有最负英雄他们,本来众人都想来祭拜玄君,我担心你会不适应,便先独自前来了。”
秋月白知道他在解释,怕她误会其他人不来祭拜师尊,秋月白笑了笑。
“其实无妨,诸位师兄要来,秋月白自然十分欢迎。”
两人一直走到洗剑峰最高处,一颗巨大银杏树的下方静静地躺着一座孤坟。
倦收天望着坟丘,眼睛微微湿润。
“没想到那时你我一别,竟然就是永久。只恨我当时不在,无法与你共战魔族。”
“这是师尊自己选择的道路,你我都无力改变。”
悲伤的气息流转在峰顶,秋月白就这么陪着倦收天在坟前站了一夜。
孤鹤鸣离开的这七年间,秋月白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