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只是女朋友？”家入说完这话，就看到黑色的云团竟然有白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她竟然从这样一团黑色云朵看出了害羞的意味，明明作为人类的样子时看不出一点情绪。

家入硝子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与莫山清的短短几面，发现她的眼中似乎一直只看着五条悟，光明正大地、坦坦荡荡地注视着他。

五条悟从来不缺乏这样的目光，人们围绕着他、注视着他，因为他是整个咒术界的焦点，是不可绕过的角色；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与莫山清的目光有所不同。

她突然意识到那样的眼神里的意味代表着什么 。

原来是爱吗？

“等结束了，不如大家一起庆祝一下吧！”五条悟欢快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他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没有戴眼罩的五条悟，那一头茂密的银白发肆意张扬着，语调里带着少年般的兴致勃勃，旁边的黑色云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两只黑手适时地鼓起掌来。

“我只想好好睡个觉。”家入硝子看见已经踏出门外的男人去而复返，视线从那个白色脑袋转移到了头上的黑色云朵，“你的女朋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大张着嘴巴打哈欠的云团，整个云层的边缘突然抖了一下，接着便传来反驳声。

“我才不需要睡觉呢！”张牙舞爪的声音在青年的怀中一下变低，五条悟轻轻抚着黑色的云朵，尾音软绵绵地拖长着，充满耐心地安抚着。

“好好好，那我们回家吧~”

家入硝子看着这一幕，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吵闹的两个人。

晚霞染红了天际线，家入硝子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窗台上的花盆种着的金色灵草，叶片摇曳。

不过确实帮了大忙。

她夹着烟，低头看向窗外，只见走出大楼的五条悟顶着黑色不明生命物，男人伸手将云团捞了下来，白色的脑袋和黑色的云团摇来摇去，好不自在。

家入硝子低垂着头看着楼下的两人。

似乎注意到了来自上方的注视，五条悟伸手朝她挥了挥，他头上的云团也睁着一双黑色的圆圆眼睛向她看来，云团上冒出一点黑气做出了手掌的姿势朝她挥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指尖的烟燃着火星，与天际相连，像是把云朵烧成一片火红，落入夜色中。

*

窗本部内，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还以为会清闲一整个月呢，结果工作量一下就变多了啊。”有人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快步走向办公室，鞋底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节奏。文件夹最上面那张摇摇欲坠，被他用下巴压住，含含糊糊地低声抱怨着。

“最近都是半夜出现咒灵，一到睡觉时间就开始作乱，我的黑眼圈都加深了。”有人拿起车钥匙，从工位上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然后推门而出，开始联系相关咒术师，安排新一天的工作。

办公室门推开，伊地知接过文件，他取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眼药水，仰头滴了一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不断闪动。

沉寂的工作群消息一个个冒了出来，各地咒灵开始不断冒头，涉谷、新宿，每一个区域都在上报新的目击记录。

稍作休息后，他随意抽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渗出的眼药水，拿起眼镜，镜片反射着跳动的对话框，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一周内咒灵数量翻倍增长，其中的原因，目前不得而知。

根据以往的调查统计，一般在春季人们的抑郁情绪加重会导致负面情绪增多，咒灵的数量也会随之上升。这是正常的周期性波动。

现在却不是这样的情况，不同的地方在同一个时间同时出现了二到三级的咒灵，出现时间一般是深夜凌晨，地点并不集中在墓地、医院等负面情绪较为集中的地方。

其中地点大部分集中在涩谷区域，时间集中在深夜凌晨时分，目前没有出现死伤。

伊地知将搜集到的资料分门别类统计后得出了这样的结果，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了桌面上摆着的日历。

还有5天，他的目光定在用红笔画了红圈的21日上面。

*

深夜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周遭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天边露出一轮圆月，皎洁月光倾洒下来，一团黑色云朵盘旋在露台上，丝丝缕缕的黑气被云团吸引渐渐没入了云团的中心，但是没过多久，那丝丝缕缕本该被吸收的黑气再一次溢出。

黑色云朵中睁开了一双眼睛，溢出的黑气转瞬消失。

修炼凝聚的力量进入体内后会在刹那间立刻被抽空而去。

莫山清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一个只出不进的瓶子最终会倒空所有的水。

她的修炼遇到瓶颈，一个不应该有的瓶颈。

自从功德印消失后，这个明明已经摆脱了的东西似乎仍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她失去的力量不会凭空消失，一定去了某个地方，高楼下是昏黄的路灯，偶尔见到几个上班族经过，远处是闪烁霓虹灯光的大楼，黑暗隐没在其中。

莫山清再一次闭上眼睛屏息静气，神识探测到的是一片漆黑。

她什么也看不见。

宁静的露台上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幽幽紫黑气息，黑气跃入黑色的云团之中，但随即便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黑气再次不断从黑色云团溢出。

溢出的黑气扭曲了一瞬，消失无踪。

越修炼，力量便流失得越快。而力量的流失也意味着她最后会离开这里。

靠在柔软枕头上的五条悟面向墙壁，那双眼睛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在露台上垂头丧气的黑色云朵，又再次穿过她，视野从近处的露台放大到了远处的霓虹喧嚣的高楼，漆黑的街巷和灯红酒绿下凭空冒出的咒灵身上。

怪物在黑暗中蠕动，膨胀，张开布满利齿的嘴。

然后在蓝色波光下消失殆尽。

五条悟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棱镜空间里的画面。锦月白袍的长发青年站在无数镜面中央，黄色的玉牌落入他手中。在离开棱镜空间之前，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看了一眼从镜面中冒出的黑色云朵，留下了一句话。

“你也要快点送她回去了。”

五条悟睁开眼，看着露台上那团垂头丧气的黑色云朵。他起身，踩在木地板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小山清，该睡觉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