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灯下,两人相对而坐。
“卢秋阳?”李婉怡思索一下,转头询问绫罗道:“这名字听着耳熟,可我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从哪听来的。”
绫罗抱着典籍,道:“嗯……臣记得,当年卢大人曾在朝堂上触怒先帝,被先帝贬官至边州。”
边州?
李婉怡道:“那地方如此偏远,正逢佳节,他又怎么可能回到京城附近。”
此时裴谏忠开口道:“是的,那地方即便快马加鞭,也要半年才能赶回京城。”
“但若是卢秋阳当时并未在边州……”
“不可能。”
裴谏忠道:“那如果,卢秋阳被人保了下来?”
“我知道裴卿想要说些什么。”李婉怡摇头道,“不可能,即便是皇叔也没办法这样。”
裴谏忠握紧双手。
从刚才起李婉怡就能看出来裴谏忠的状态不太对,她把手放在裴谏忠攥紧的拳头上:“裴言,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此案已是前朝冤案,想追查起来本就不易。”
她的视线放在裴谏忠的脸上:“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
裴谏忠脸色不好看,道:“殿下,这两件事一定有关联。”
李婉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眼神裴谏忠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一瞬间他如坠冰窖。
“我知道了,裴卿。”
“殿下?”
李婉怡起身对绫罗道:“去把那段时间官员调度典籍拿来,我们查。”
灯花燃尽,绫罗又换了一盏油灯。
典籍散落在房间的各处。绫罗打了个哈欠,正打算重新坐回二人的身边时,裴谏忠猛地起身:“我找到了!”
李婉怡抬头。
裴谏忠指着手中的卷轴,他的双眼熬的通红,指尖也有些颤抖:“殿下,这个人。他的官籍不对,这人是五品郎中庶子进宫,调到了东宫做了太监。可那五品郎中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嫡女。”
李婉怡也起身问道:“裴卿,你可确定?”
裴谏忠将典籍交到李婉怡的手中,蹲下身子去翻找另一卷典籍。
“殿下,你看!”他又将另一个典卷塞到李婉怡的手中。
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李婉怡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去对照裴谏忠送来的典籍:“是,虽然这已是前朝旧事,但有记录在册。”
她道:“可官籍造假之事,明里暗里都有很多,裴卿怎么能确定就是卢秋阳?”
裴谏忠道:“臣也只是误打误撞。”
“臣想着,如果想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一定要做到六品以上才有机会。而要想不引人注目,自然官位越低越好。”
李婉怡眉眼含笑:“可这人如今位居五品,裴卿难道是从所有六品官员往上查起的吗?”
“殿下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裴谏忠挑眉,一副倨傲的模样,“如今改朝换代,当年所有五品以上参与过党争的官员皆被下放。而他,不愿上也要上了。”
李婉怡见他高兴,也附和道:“裴卿,你做的很好。这一次之后,本宫就去觐见陛下,让他升你的官。”
裴谏忠还未开口,李婉怡便对绫罗吩咐道:“绫罗,去看轿子好了没有。”她转头,见裴谏忠的神情,关切地问道:“裴卿?你累了吗?”
裴谏忠淡淡开口道:“殿下,您开心吗?”
李婉怡被他问的一愣,但还是道:“自然。”
看到李婉怡掩饰不住的欣喜:“殿下开心,那臣便开心了。”
李婉怡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问道:“什么?”
这时绫罗进门道:“殿下,裴大人,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李婉怡没有应答,只是等待着裴谏忠给她回应。
此时的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发亮,李婉怡的脸在裴谏忠的视线中慢慢清晰起来,他的视线落到李婉怡微微发红的眼睛上便再也移不开了:“我们走吧,殿下。”
裴谏忠坐在李婉怡身旁,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为何你对京城各地这般熟悉?”
按说李婉怡回京不过几年,却无论是她自己还是身边的女官都不该这般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低调的官员家中。
李婉怡似乎毫不意外他这么问:“三年时间,足够了。更何况,作为公主,我总有些特殊方法。”
绫罗掀开车帘,对李婉怡道:“殿下,王爷的马车停在门口。”
李文成终日行踪不定,谁也摸不到他的人影,李婉怡皱眉问绫罗:“他怎么在这?”
绫罗皱眉摇头:“殿下,那边也不知道。”
李婉怡不动声色地道:“好,我知道了。”
她给了裴谏忠一个眼神,率先下车,对管事说:“不必通报,带路吧。”
管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鞠躬道:“长公主殿下,这……王爷正在前厅……”
绫罗皱眉道:“长公主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管事连忙跪下:“公主殿下,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绫罗喝道:“还不快带路!”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