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杨杰和汤玲玲打闹着走远，后面跟着梁烠与林凇。下了电梯回到七层密勤处，两人来到林凇的工位上。梁烠带他坐上椅子，自己则靠在一旁的落地窗边。他看向窗外凝思良久，林凇见状，便起身和他并排而站，也眺向窗外。

已经入夏，楼下人行道旁的梧桐树枝叶极为茂盛，掌形的绿叶一层叠着一层，葱郁静谧，在中间大道上投下阴影。路两边规整地停满了车，林凇的也在其中。环形大楼内部提供停车位，但他更愿意把车泊在路边，更自由，有种不被打扰的呼吸感。

两人安静地并肩站着，从他们身后传来汤玲玲和杨杰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其他密勤部人员的交谈声。没有人上来打扰他们。

左边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上右边的手。

林凇看着楼下又来做工的白色垃圾车，今天它没有播放电子乐，显得有点寂寞。看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七区的合并很有必要。除了板块内部需要加强联结，还得预防海洋势力的入侵。”

梁烠偏过头，平静地听完林凇讲话，问道：“还痛吗？”

林凇的眼神瞬间闪躲，脸上一阵赧然。

“我没事，你别在这儿说。”

“没关系，他们又听不懂。”梁烠笑着捏捏林凇的掌心。

.

伍汀听到秦柏悯的事情时，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震惊，只沉默了几分钟他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梁烠有些诧异，打趣道：“还以为你会破防大哭呢。”没想到接受得倒挺坦然。

伍汀难得认真道：“其实我早些时候就有感觉了，只是那会儿还无法确定。”

梁烠不禁挑眉。

“你还记得咱们在比拉洛出任务那会儿吗？”伍汀说道，“其中有一天大家不是被限制在王尔德家不能出去么，我就问秦医生借了书来看。他说自己带的书有点多，让我去他房间里挑。我发现那些书都和生物基因学有关，不过这倒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医生，又是业界大能，看这类书很正常。”

梁烠想起来，那时他还揶揄伍汀“这么爱学习”。

“我是回到房间翻开书之后才开始感觉不对劲的。首先书里有很多篇幅都提到了海洋生命，其中有好几页记录海族兽人的内容都被折过边角。我那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关注海洋兽人？对于我们这个专业，研究海洋兽人意义不大，因为在临床实践上根本用不着——不会有海洋兽人上岸看病，我们也无法深入洋底工作。甚至板块上的绝大多数人类和兽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海洋兽人。

“同时，他在书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许多内容我都看不懂。不是具体意思看不懂，而是他的字。他写的那些字，并非我们平时使用的字，并且一眼看去，笔记的记录方式和排版布局也让我起鸡皮疙瘩......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任务结束回到家，我特意上网查过他的字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用拍下的照片识图搜索，居然查不到这种文字，那会儿我就猜测这可能是秦医生自己创的字。”

“也有一种可能。”伊胡说道，“这是海洋兽人之间使用的文字。”

伍汀点头，继续说：“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地方也让我曾经感到怪怪的。出任务的时候，有一次阿烠你和林部员出去了，我和秦医生在车里等你们，闲得无聊我就在车上剪指甲，结果秦医生居然问我讨剪下来的指甲。

“我当时就问他拿这个干嘛，他只说‘大佬自有妙用’。后来可能是看我表情过于目瞪口呆吧，他又笑着说是在逗我玩。”

伊胡听得张口结舌，连说想不到秦柏悯私下里居然这样，他调侃着伍汀：“我还以为你崇拜他崇拜到什么都能接受呢。”

伍汀为自己申辩道：“长官，我虽然的确挺崇拜他的，但仅仅是出于对他专业能力的敬佩，还不至于因为崇拜而丧失理智。”

梁烠有些欣慰：“你能接受就好，林凇前几天还担心你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呢。”

“啊，林部员果然人美心善！”伍汀颇为感动。

“不过伍汀，这些事你居然能憋住没告诉我们，真是意外。”梁烠感慨道。

“大家出任务本来就很辛苦了，每个区的情况各不相同，有些地方还暗藏危机。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主观感受。我想，是不能随便说出来影响你和林部员的。再者秦医生也是任务员之一，还代表着罗安林，出于为大局考虑我也不能乱讲呀。”

伍汀的这番话让梁烠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尽管可爱伍汀平日里容易咋咋呼呼，但在大事面前，他又自有一番沉稳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