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空气像被凝固冻结,周围的一切声响都被放大。可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那个挂钟发出走时的滴答声。林凇前一秒觉得自己听到了秒针转动的声音,后一秒又觉得不是秒针走时,是屋外极远处的烟花在绽放。
到处都在庆祝。
梁烠什么时候来?
他现在无法分心去看挂钟,即便钟表发出的轻微细响持续不断地传进他的耳中,时强时弱,从未中断。这是个值得被记忆的一天,尽管发生的全是些破事烂事......呵!但或许当下觉得糟糕无比的情况在将来某天再次被想起,会成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会吗?林凇盯着秦柏悯,他无法确定。
说不定待会儿就没命了。毕竟被秦柏悯扎了一针。
妈的,药效什么时候会起?
......那是药吗?
眼前的秦柏悯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神志,双眼微瞠,好一会儿没了呼吸——突然,他长长吸了口气,握着手机看向林凇。
“我不信。”这回轮到他说不信了。
林凇管他信不信,他只知道脚上的松动感越来越明显。这很危险,因为他和秦柏悯正面对面,但凡秦柏悯的眼神往下再移几分,就能注意到他脚上的异样......必须立即想办法将秦柏悯的注意力吸引并定住。但突兀地让他看别处更容易露馅,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其停留在自己的上半身,比如,自己的脸上。这人现在正处于激奋状态,林凇看得出。
激奋状态中的人很危险,但也很脆弱,很糊涂。
应该能够做到。
于是林凇又来一声明显的嗤笑,轻蔑意味比刚才的还要强烈。
果然,秦柏悯闻声亢奋地上前一步:“你以为我没看过那时的报道吗?铺天盖地都是你们家的消息。虽然已经过去快十年,但你未免太小瞧我,该查的我一样没落。”
报道上的父慈子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别以为你这种故讲反话的小把戏能糊弄得了我!”
林凇再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双手被反绑着,他的胸膛因发笑和气喘而上下起伏。终于,笑得差不多,他停下来漠然直视秦柏悯,冰冷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秦柏悯一愣。
“你这个傻逼。叫‘蠢货’还不够......你就是个傻逼。”居然会相信那些媒体报道,还如此深信不疑。
林凇一边摇头,一边用眼神盯住秦柏悯,黑眸中透露的尽是嘲弄。
秦柏悯不由自主地随着这眼神开始产生怀疑:什么意思?林凇的眼睛里除了愚笑,似乎还有那么几分......同情?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秦医生,你靠近点,我告诉你个真相。”林凇斜歪着嘴,要给秦柏悯好好解释解释。
秦柏悯警惕地跟随着林凇的眼:“靠近干什么?有话就这样说。”
“你在害怕吗?秦医生。”林凇又是咧嘴一笑,“我动不了,更何况你刚才还给我扎了这么一针......一样换一样,我告诉你当年的实情,你告诉我针筒里的是什么,怎么样?”
听起来是个挺对等的交易,秦柏悯犹豫着眨眼,抬眸却摇头:“我不需要知道什么当年实情,这一定是你的诡计。”
“别这么畏首畏尾嘛,秦医生,这不是你的风格。”林凇继续“引诱”,“你应该像平时一样自信沉稳才行。”
行个头,嘴上说完林凇心里暗骂,既要动脑动口勾住秦柏悯的注意力,又要保持面部表情恰到好处,还要不动声色地半摩半解脚上的布条......任他在密勤部出过那么多任务,也从未做过这么难的事。
“那,你先说。”秦柏悯上前一小步,“我得先听听内容才能决定是否告诉你针筒里的是什么,万一你说的内容毫无价值呢。”他耸起肩膀,狡黠一笑。
“没问题!”林凇当即答应,侧过头,示意秦柏悯再靠近一些。
迟疑半晌,秦柏悯最终下定决心走近林凇,可就在他弯腰低头时,前门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
两人同时往前门望去。
秦柏悯迅速来到门后,以手肘抵住门 ,侧身贴着门背面警惕出声:“谁?”
“小秦吗?是我,陈大叔。我看房里亮着灯,应该是你来了吧?”
是房东。
秦柏悯当下松出口气,清了清喉咙,回答道:“是的,是我。有什么事吗陈大叔?”
“前几天电力局的人上门说检查电路,你这间房不是被你搭成实验室了么,电力局的人说需要检查一下里面的电路合不合规,你开下门呗。”
“哦——现在不是区庆期间吗?这电力部门的人可真辛苦啊!”
说着,秦柏悯无声地趴到了地上。
他小心地从门缝底下往外看。
“陈大叔,你一个人在外面吗?我怎么感觉像有好几个人啊。”
透过门缝,秦柏悯看到了好几双脚。
“啊,这......”门外的陈大叔开始支支吾吾,无措地回头求助站在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