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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凇一头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想了许多,然后转身面朝天花板,自嘲道:“一天不到的恋爱。”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也不知道,就是打心底里有股悲伤,以前没人可说,现在可能遇到了可以说的人。
喝醉的他思维更加跳脱,脑中闪过一首歌,他回忆歌词,记忆不是很清晰,于是干脆自己填词。
梁烠一直坐在客厅里关注着客房的动静,不久就听到了林凇难得一闻的稀罕歌声:
“一天不到的恋爱......”
唱了两句就没声了,梁烠等了几分钟,小心打开客房房门,只见林凇闭着双眼侧躺在床上。
他轻手轻脚地准备关门。
“哎呀衣服还没脱!”林凇突然从床上弹跳起来脱外套。
吓得梁烠差点跟着一起“哎呀!”
凭着仅存的一丁点儿清醒,林凇脱完外套立马躺回床。
握着门把手的梁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这样又默默等待了几分钟,直到确定林凇真的已经入睡,这才把门悄悄关上。
他在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以后,非必要,绝不让林凇乱喝酒。
他的酒品看起来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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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烠等到下午四点,依然不见林凇从房里出来,站在房门外叫了几声,房内没有回应,于是他再次打开客房的门。
一开门,就见到林凇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脸上浮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不好!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向林凇额头。
非常烫。
林凇发烧了。
梁烠当即抱起林凇来到自己房间,同时下单退烧药。林凇的额头变得汗津津,露在外面的脖子泛着红,显得脆弱极了。
思索片刻,梁烠去洗手间打来一盆凉水,撩开林凇的袖子,开始替他擦拭。他擦拭了林凇的面部以及四肢,又稍稍擦了擦他的肚子和背,其他部位并没擦拭——他不想贸然,得等林凇同意。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药送到了,梁烠把毛巾放回脸盆里,起身去拿药。
林凇做了一个噩梦。
或许也不能说是“噩梦”,毕竟,都是事实。梦里的他抽离出自己,客观理智地评价着。然而尽管客观,心里还是漾起了难过。
梦里他变回了十五岁的林凇,那时的他脸上还带着几份稚嫩,跟在周清韵身边,和母亲一起去听音乐会。
回来的路上,他坐在车里发着脾气,坚持要求司机把车开回去——他把最近新买的围巾落在了音乐厅。
“妈妈晚上还有急事,咱们能不能先回家?我联系其他人帮你找,好吗?”周清韵温和地摸着林凇的头说。
林凇一把打掉周清韵的手:
“不要!我现在要自己去找,那条围巾很贵,我才刚买来不久!”
无论怎样,就是要回去。
拗不过青春期的小孩,周清韵只能拜托司机师傅掉头。
世上最糟糕的事总是在毫无防备时发生,回去的路上,车子发生车祸,母亲为了保护儿子,在撞击袭来的一瞬间,俯身将孩子庇护在身下。
林凇在昏迷之前,只记得四周嘈杂一片,惊呼声,警笛声,救护车的鸣叫声,奔跑的脚步声......他的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
空气里除了汽油味,焦烧味,还有一股腥甜的味道。这是什么气味?被半压在车下的林凇疑惑着,随着一股热流缓缓从眼皮淌下,哦,原来是血的味道啊。
他想抬起手擦,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
妈呢?
在刚才的一瞬间,是妈护住了他。
林凇扭转脖子寻找周清韵的身体,一阵刺痛从体内传来。
他的意识逐渐消失,眼皮阖上的最后一秒,仍在想:
我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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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等林凇从昏迷中醒来已经过去两天两夜。
林行卫正坐在病床边,见他睁眼,当下激动地起身,在他身后站着一脸疲惫的李勋。
“爸......”林凇哑着嗓子叫到。
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
林行卫疲态尽显,表情是失望至极,他注视林凇,摇着头:
“林凇,你太任性了。”
林凇听懂父亲的“任性”,他惶惶茫茫,看向远处的李勋,许久,又问出一句:
“李叔,我妈呢?”
......
回应他的只有叹息。
梦里的成年林凇停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梦中一切,做错事就是要接受惩罚,后面的一切都是你应受的,林凇。
没错,谁叫他任性地要求把车开回去。如果不往回开,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一条价格昂贵的围巾算什么,鬼迷心窍的虚荣心,你这辈子都用不上好东西。
做错事就是要接受惩罚,后面的一切都是你应受的。
林凇,你就是罪人。
......
“林凇,林凇!醒过来,别咬自己。”
“来,咬我的手,醒一醒,林凇!”
林凇从梦里醒来,发觉自己正咬着梁烠的手,就着姿势,他松开牙齿,但依然含着梁烠的手。
梁烠半搂着林凇,既担心又紧张:“醒了就好!你刚才做噩梦了,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去医药?”
林凇低头,不再含手,他把脸埋进梁烠掌心,没有回答。
梁烠一愣,感受到掌心里的异常,当即明白,便不再说话。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林凇才缓缓动了动。
傍晚的夕阳余晖投进房间,落寞地照射着地板,光是光,却也是黑暗来临前的最后挣扎。
林凇抬起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