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四弟和五妹,洪昇的《雪望》里有一句‘汀沙望莫分’,我爸按序从里面拿字给我们取名。所以我叫伍汀,他叫伍莫——”伍汀指指小女孩,“她叫——”
伍分?
林凇额角微跳,五分?这样好吗?
“哈哈,是王字旁的玢啦!”像是猜到林凇在想什么,伍汀大笑起来。
“哼,我要改名!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伍玢嘟着小嘴跺起脚。
“好好~等你上初中就让你自己去改名。”伍汀笑着摸摸伍玢的头。“伍莫今年读初一,伍玢小学五年级。我三妹伍望现在在读高中,还有个二弟伍沙在读大学,他住校,所以晚上不回来。”
伍汀摸完两个弟弟妹妹的头,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西面房间一共三间,一间是厨房,另外两间是卧室。
“小的那间是我爸妈住的,大的那间我们几个住,安监科有给我分宿舍,所以我现在也不常回来,房间里就睡我三妹五妹和四弟。”
林凇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往大房间内眺去:一条布帘把房间隔成两个空间,一边的床上放了盒五子棋,另一边则摆了两张床,床上靠着白色小熊玩偶。
林凇默默敛目。
他跟着伍汀进厨房,也挽起袖子:“需要帮忙吗?”
伍汀笑着回头:“林部员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来动手,你就和我四弟还有五妹在房间里坐会儿吧!”
林凇想了想,跟着伍莫和伍玢去房间。伍家两兄妹俩一人一手牵着林凇,把他往里带,后面传来伍汀的声音:“伍莫,老爸回来了没?”
“回来了!他干完活就回来了,说去巷口看别人走象棋了!”伍莫回答道,他带着林凇在自己床边坐下,拿出五子棋,问:“哥哥,下棋吗?”
林凇点头,从旁边搬了条木凳坐到床边书桌前:“别把床弄脏,放在这里吧。”
于是他眼看着伍莫在桌面上铺好棋盘纸,然后下起了围棋。
林凇:......
“我不会。”
他只会五子棋。
最后,他坐在桌边安静观赏伍莫和伍玢下棋,下到精彩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棋局。窗外传来细小的噼啪声,林凇抬头,下雨了。此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三姐!”伍莫和伍玢欢快地跑过去,女生看见林凇,双眼微微睁大,慢慢的,脸开始变红。伍汀却在这时着急地走出来:“下雨了,我妈还没回,我得去帮她收摊子。”
伍望听后马上放下书包,说道:“哥,我也去。”
伍汀却把她拦下:“淋雨不好,你在家待着。”
“可是妈的推车很重。”伍望担忧道。
“伍汀,我和你一起去。”林凇站起身,来到伍汀身边,态度不容拒绝。伍汀迟疑片刻,带着林凇往外走。
两人没走出巷子多远就看到伍汀的母亲正推着一辆小吃车往回走。林凇见过其他小吃车,一般都是电动的可以骑行,但伍汀母亲的这俩却只是简单的手推车。天在下雨,胡同巷子的石板路湿滑,伍母推着车淋着雨,艰难地往前移动。伍汀和林凇立即跑上前,伍汀把伞递给伍母,拉过推车往前走,林凇则在后面助力推送。
“小汀,你怎么来了!”伍母惊讶地看着两人。
“妈,先等我把车推回家再说!”伍汀咧嘴一笑,继续向前。伍母手里拿着伞,一会儿往前替伍汀挡雨,一会儿又往后为林凇遮蔽。
“哎呀妈你别跑来跑去了,小心滑倒,你就给林部员撑!”
“阿姨我不用,马上就到了。”林凇推着车,加快脚步。
好在很快就到家,林凇配合着伍汀,把小吃车推进四合院,停放到西侧屋檐下。晚饭时,伍母端出准备好的饭菜,林凇和伍汀则各披着一条干毛巾擦头,伍家另外三个孩子也在桌前坐下。
这时,从院外晃晃悠悠传来一曲小调,伍父踱着步闲散愉快地进了厨房,看到餐桌前的景象,惊喜道:“哎哟~家里来客人了呀!”
用衣摆擦干被雨淋湿的镜片,伍父戴回眼镜看向林凇:“这位客人好模样!你是?”
“爸,我前几天不就和你们说过了嘛,这位是林部员!”
“哦哦,晓得了,晓得了。”伍父笑道。
饭桌上伍父喝了点酒,诗兴大发地为其他人表演吟诗诵词,伍汀也端起酒杯配合着念上几句,气氛一时欢愉。
饭后,伍望帮着伍母收拾饭桌,期间不时地抬头看站在院里的林凇,等林凇转过头,又匆匆移开视线。雨已经停了,伍汀陪林凇在院里等梁烠,见自己的妹妹频频偷看林凇,伍汀无奈地拉着戏腔唱道:“林部员啊林部员,我三妹偷看你好几眼,可惜啊可惜~少女情怀终成空,她不知我们林部员早已名花有主,哎嘿嘿~哎嘿嘿~”
林凇汗颜,什么“名花有主”,他只想堵住伍汀的“哎嘿嘿”......和醉酒的人有什么可说的呢,林凇放下这个念头,看到伍汀两颊泛红显出三角鼻,干脆颇有兴趣地研究起来。上回在比拉洛游行时没有时间仔细看,这回总能好好瞅瞅。
“我的鼻子是不是很好玩?”伍汀说道,“林部员你看,它超有韧性!”说完,伸出手对着自己的鼻尖一通乱揉,边揉边笑着往边上走,一不小心碰到了院内的花盆。
林凇低头看清花盆:“这不是你上次用来种朱维咨番茄的那个花盆吗?”
“是啊,我把它带回家了。这几天温度还可以,我就把它放院子里,天再冷一点,我就把它放五妹床边的窗台上。”伍汀蹲下身,把花盆摆回原位。
林凇到底还是没忍住,也蹲下来:“伍汀,我听朱维咨的人说,他们那儿的植物只在朱维咨的地里才能长得超大,这些种子一旦被带回来,就只能长成普通植株。”
“其实,林部员,我已经知道了。”伍汀皱着浓眉对林凇做了个哭脸,“我的朱维咨朋友已经告诉我这件事,我自己后来也上网查了资料。”
他拨弄着花盆里的细叶,缓缓说道:“不过,能不能长成超大番茄也不是很重要啦,只要它能积极健康地生长就行,哈哈!”
冬日的雨后,空气略带清冽,伍汀摆弄完番茄叶片,拍拍手里的土。林凇和他一起继续蹲着,因为离地面很近,所以能清楚地闻到院子里浮动着清冷的泥土气息。伍汀抬头看天,圆圆的眼睛发亮,林凇看着这样的他,心想伍汀或许并没有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