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坐在林凇对面,悄悄瞟了眼林行卫,又看看林凇,小心翼翼。林凇故意对他眨眼,林锦接收到了,嘴角悄悄地往上翘。林行卫没开口,谁都没有先说话,桌上仅有碗筷相碰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饭到一半,林行卫问林凇:“最近工作上怎么样?”
林凇简单回答:“还可以。”
“你进密勤部也有段时间了,照我的意思,原本你不该进那里。不过既然进了,那就好好做。”
林凇没有接话,塞了口饭进嘴里。
“还在抽烟吗?”林行卫又问,“适当控制一下,尤其是在一些公众场合。”
“嗯。”林凇应道。
林锦好奇地睁大眼,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抽烟,原来哥哥会抽烟啊。
“我那里还有几条斯法利,你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上。”说完,林行卫转头轻呵林锦,“眼睛一直这样看来看去干什么?不关你的事,吃好马上去写作业!”
林锦立即点着头收回眼。
林凇扯了扯嘴角,又往嘴里塞了口饭。
离开前林郑媛君让林凇留下过夜:“小凇,客房我刚才打扫过了,今晚要不就住在这里吧。”林凇温和地同她说不了,他打算回去。
林郑媛君还想再挽留,林行卫一声咳嗽看向她:“好了,由他自己,你别多管。”
林郑媛君便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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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这天早上,林凇罕见地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他从衣柜里挑了套显干净的衣服。
衣服都是洗过的,哪有什么显不显干净之分,但他思索片刻,总归,挑了套没有图案颜色最浅的。
下楼的时候,黑色汽车已经停在楼下。林凇的小区在罗安林的区中心里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档次,林行卫曾经对他将房子买在这儿嗤之以鼻。“小家子气”,这是他对林凇房子的评价,尽管他从未上楼看过这小家到底如何小气。林凇对父亲的评价毫不在意,反正他不换。
来到车旁,林凇坐进了副驾驶。
李勋开车,“小凇。”他和林凇打招呼。
“李叔。”林凇礼貌回应,接着转头对着后座,“爸。”
林行卫点头。“出发吧。”
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李勋开得很稳,他是林行卫的贴身助理,兼任他的司机、秘书......很多项职务,但对外他只说自己是一个普通助理。林凇觉得李勋实惨,一人同时打着好几份工,以林行卫的身份明明可以多招几个人,专人专项。但他知道,林行卫不可能这么做,他只相信李勋。李勋是他年轻时出生入死的战友,两人关系非同一般,林行卫逐步升至如今的位置,李勋一路跟随。家里,他是林行卫的贴身助理;环形大楼内,他是林行卫的第一秘书。
林凇很小的时候,在某个中秋节曾问过李勋:“李叔,你待会儿也回家吃月饼吗?”李勋当时只是笑着摸了林凇的头。他曾经有个儿子,后来没了,自从知道这件事,林凇就再也不问类似的愚蠢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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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越开越远,渐渐驶出区中心,往郊区方向前行。又开过一段路程,开始上坡,最后车子开进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疗养院。
疗养院里极其安静,来往的工作人员以及安保人员不少,却没多少声音。正午的阳光笼罩着这座私人疗养院,使周边的绿植都被晕上层层柔光,这里的一切都是静谧的,山下的俗世繁琐与它无关,它有它的安宁。
李勋在前面和疗养院里的工作人员谈着什么,过了会儿,林凇和林行卫被医护人员带着进入一间房间。
房间很干净,纯白的窗帘半拉着,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两个医护人员上前按下床的电动按钮,动作轻柔缓慢地托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着床半坐起来。整个过程女人都没有出声,非常温顺。最后她被安置好,静静地看着窗外。
医护人员做完这些出去,林行卫来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会儿,伸手捻了捻周清韵身侧的被角。
林凇一直在旁边站着。
不久,林行卫起身,临出去前对林凇说道:“我在楼下等你,二十分钟后回去,你自己把握一下时间。”转过头又看了眼床上的周清韵,“你妈不能这样久坐。”
话毕,门被带上。房间内一片寂静,唯有半拉着的窗帘被风微微吹起,漾开如水般的晕皱。
清透的布帘,明亮的房间。
安静的女人,没有落点的目光。
林凇慢慢来到周清韵身边坐下,看着她那清丽的脸庞,轻唤一声:“妈。”
没有反应。周清韵依旧看着窗外,如同刚才一样安然,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并未聚焦到某点。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她的所有一切都似乎在那年的那天被按下暂停键。
林凇的五官和她很像。他顺着周清韵的目光方向看去,站起来,拉开半掩的窗帘。
“哗——”
窗外是绿色的树木和湛蓝的天,配着白色的窗框,如一幅画。当窗帘被完全拉开时,周清韵的眼睛微微颤动,但林凇知道,这只是她的这副身体对外界光线变化所做出的生理性反应。
她没有意识。
什么也没有。
即便如此,儿子还是站在窗边缓缓露出一个笑:“妈,今天天气挺好,外面风景很不错吧。”
得不到回答。
林凇坐回周清韵身边牵起她的手,手是温热的,可是不会回握林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握过他了。
没关系。林凇握着她的手继续:“你今天看上去也很有精神。”周清韵在这里被打理得很好,干净,得体。
他轻轻将她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夹到耳后,然后双手覆上周清韵的那只手上,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起自己最近的事。
“啊,我最近在做任务,搭档是著克区的。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过那里,你说你很喜欢著克。”他摸着母亲手上的细纹,顿一顿,说一说。如此漫无目的地讲了许久,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停了会儿,林凇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这是前段时间我在朱维咨拍的照片。”
靠近周清韵,把手机放到她眼前,一张一张,耐心地翻着,每张都会讲上那么几句。怕母亲看不懂。
“沙......沙沙”
只有窗外的风在拂树回应他。
时间差不多了。走之前,林凇拉起周清韵的手,俯下头,将她的手心贴上自己的脸颊:“妈......”
手是有温度的,还有温度。他闭上眼,再也说不出话。末了,把脸置于周清韵的掌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好像是母亲在安抚自己。
“就这么想,林凇。”他放下母亲的手,把床放平,为周清韵盖好被子
“我很好,妈。”林凇站直,“一直都很好。”
“下回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