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敷衍地笑笑，只回了一句：“刘老师，你要是让他全演出来才是害他。万一被封了怎么办？”

这一来一去的，两个性格本就火爆的人都生气起来。

小人鱼听见以后，一改刚才的迷茫，再刚才的动作之外，灵巧地用指尖带起了一串气泡，在水缸中央划过，气泡乖乖地在水中游走，化成心形的水晶串。小人鱼湿红的嘴角勾起，蓝色的眼睛在说，别生气，我给你看水晶气泡好不好？

两个人顿时心软地快要化掉了，他一定是在劝我不要生气！

这时候两人已经要一团和气了，偏偏这时候来了几个公司的其他艺人要来向沈稷遥学习，而这其中就有平常最看不惯沈稷遥的张季夏。

小人鱼看见有人来了，立即为了表示礼貌停了动作浮出水面，水顺着他瓷白的锁骨游走过胳膊滴滴流入水中，上半身的蕾丝缠绕勾出肩背纤瘦的线条，透着肉的粉。

张季夏两条胳膊随意地一搭，靠在门上：“靠，让我们来学怎么卖的啊？”

众人刚想笑，突然“啪”的一声响。张季夏立即捂住脸偏过头去。

众人全部愣住了，小林收回刚才扇了人一巴掌的手，看着手掌心：“有蚊子。”

张琴夏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左右看发现自己在的地方没有一台摄像机对着自己，周围只有看热闹的人们，顿时气得发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扭头跑走了。

小林刚才的气终于全消了，对刘老师说：“没蚊子了，剩下的都是专门来学习的。咱们继续吧。”

刘老师见她这个性真是爆，也不生气了，干呗！

大家一直忙到晚上，士气越来越高涨，互相之间更和气了。小林自掏腰包点了一大桌好吃的盒饭，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隐隐为明天的直播兴奋。

吃饭间，大家聊着娱乐八卦：“你们看‘全网颜值最高的艺人排名’了吗？”

刘老师疑惑道：“什么什么排名？”

小林这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还让沈稷遥参与过这件事，赶紧问：“快看看沈稷遥的排名。”

“哇塞！目前第一！”

小人鱼听完眼睛一亮，这是他第一次在网上上传自己的视频参加这种排名。虽然他只有可怜的一段广告，但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的支持。他顿时开心坏了。

“不过是个叫‘胫名’的小平台办的，含金量不高吧。”这人说完立即想起小林的巴掌，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小林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你甭管哪个平台，等明天直播一结束，这个排名都是实至名归的！再说第一名一定有平台上的特别福利。说不定就有什么机遇。”

沈稷遥听小林说：“明天的直播好好表现，炸翻全网！”

小人鱼的心暖起来，狠狠地点头，他有能力走到大家的视线里，能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

大家的啤酒杯碰在一起，踌躇满志：“炸翻全网！”

第二天很早沈稷遥就到了化妆间，化妆师大展身手，精心准备的妆发在他的脸上妙笔生花，轻薄的妆最大限度的保留了沈稷遥素颜的特点，精心点缀的花纹为纯粹的素颜蒙上了一层面纱，勾勒出欲望。两种本来互为对立的形容在他身上巧妙的相融了，纯粹又诱人，艳丽又单纯。

为了让他的表现惟妙惟肖，公司花重金定制了花纹繁复的服装，能让他在水中表演的时候飘逸灵动。

做好妆造以后，沈稷遥立即坐车去了直播的场地，车停了以后，正好下起雨来。

雨下得瓢泼，晃得整个世界都格外的不真实。因为开播前不能弄湿妆造，沈稷遥便坐在车上等司机找伞。自己透过雨幕看向场地。

里面的灯是黑的，和昨天热闹的景象完全不同。

沈稷遥给小林姐发消息打电话，一直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看看时间距离开播只有半个小时了。

门被敲敲，司机赶忙将车门打开了，车外是张季夏，模样十分慌张，她上了车着急地给沈稷遥看手里的伞：“你快跟我过来，出事了。小林姐让我来接你。”

张季夏拿着小林姐的手机：“她的手机都在我这里，都这时候了別不信我了。”

沈稷遥立即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心中的疑惑和落差让他别无选择地相信张季夏，于是走到车门问她：“出什么事了。”

张季夏着急地转身就走，不忘将手里的雨伞递给他，然后拍拍自己的包：“快别问了，你跟我走到了就知道了。对了，你把鞋先给我吧，外面雨大，别把鞋弄脏了，我给你带了双平常的鞋。”

两人一下车，张季夏对司机说：“师傅您辛苦了，快回去吧。”

张季夏等车走了，突然一拍手：“哎哟，我包呢？坏事了，落在车上了。”

沈稷遥看着时间分秒的过去，心中只有疑惑，他并不在乎现在张季夏到底要干什么，他想快点去直播间，按照昨天计划的那样，在所有人努力的方向里，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沈稷遥干脆从张季夏手里拿过另外一只伞，赤脚往直播的那所商业样板间中去，结果刚撑开伞走出一步，兜头浇下雨水。伞上的伞面全部被剪烂了，雨透过伞骨无情地浇下，模糊了整个世界。

雨很快浸透了他，让他精美的妆造，华丽的衣裳都透着一股妖冶的味道。水是他最熟悉的东西，雨将他拥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并没有像张琴夏期望地那样落荒而逃，而是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张琴夏，然后笑了笑。

张琴夏被他的笑刺得后背直发冷，在雨中癫狂地喊：“哈哈哈，你完蛋了！你对我冷笑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还能翻身吗？我告诉你，你已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现在整个网络上都搜不到你的名字。别再做你的大梦了，想通过这次直播就咸鱼翻身？你做梦！”

张琴夏指着旁边的样板间：“不信你去看看，半夜突然封了，谁封的都不知道。”她又举起手中的小林的手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她现在也完蛋了。你，已经没指望了。”

张琴夏说完这些癫狂的表情慢慢消散，满意地笑笑，随意将手机丢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沈稷遥将小林姐的手机捡起来收进了袖子里，这是最新款的手机，小林姐买的时候开心了很久。

雨没有减小的迹象。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打开看是陆铮打来的，他现在不想跟陆铮说话平白让别人担心，他只想静一会儿，于是随手关掉了。刚挂掉手机铃声就会再次响起，陆铮就这样一遍遍地打，他只好回了简讯：别担心，我很好。

是真的，小人鱼在想办法，小人鱼知道会有办法。

夹在陆铮的铃声之间，突然打来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沈稷遥点开了接听，里面的声音很熟悉，是个青春洋溢的声音却有点拘谨：“沈稷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冯衣泓。”

小人鱼勾了勾唇，小人鱼知道，他抓住这个机会了。

冯衣泓只用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样板间就重新打开了，立即有人将他迎接了进去，又过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胫名’的工作人员立即到了，阵仗浩大地将这里重新开张，一个自称是‘胫名’总导演的雷厉风行的小姑娘，仅仅和沈稷遥简单对接了一下原本的直播计划，立即敲定‘森吉尔首秀’直播，一小时后在‘胫名’平台上开始。

所有本来得知‘沈稷遥查无此人’的粉丝们全部沸腾了，‘沈稷遥遭封杀’‘沈稷遥被雪藏’‘劣迹艺人’，…，网络上所有关于沈稷遥的谣言浪潮全部转化成好奇的流量向着‘胫名’席卷而去。

本来沈稷遥已经在全网搜不到这个人了，然而‘胫名’正好在当天换了国外的大投资方，不受限制。一个小时的时间，胫名的注册量呈现指数增加，像是蝴蝶的翅膀，让股市开始波动。全平台的首页换上了昨天的‘全网颜值最高的艺人’投票结果。粉丝们制作的照片被贴上首页，沈稷遥成为‘胫名’唯一的主题。

‘胫名’更是在这一小时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名为‘森吉尔首秀’的声势浩大的华丽造势，‘美人’‘被针对’‘小可怜’‘二次元本人’‘万人迷’‘能力强’，…许多有争议的话题在平台上大肆发酵，挟裹着无数注视的目光，将巨大的流量向着它引去。

一个小时以后，直播开始，沈稷遥在水中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所有疑惑的声音都不见了，弹幕只有清一色的“卧槽”“卧槽”“卧槽”…

水在微微震动，将小人鱼飘散的头发吹散如绸缎，繁重的服装在水中漫卷，铺展。小人鱼眼神被水揉碎，四肢被水紧拥，粉色的腕肘轻轻带起衣袖，水波化成珠子，像是他指尖的追随者，在水中跳起暧昧的舞，这是森吉尔在游戏开场时的经典动作。

弹幕只有清一色的“卧槽”“卧槽”“卧槽”，…

因为这个平台没有任何限制，小人鱼用梦幻一样的激情回应着直播间所有的要求，将游戏中所有漂亮的，妖冶的，暧昧的，欲念的，…，所有的动作一一复刻。浮现蓝色血管的令人怜爱的手背擦过自己的脸颊，腰腹，纤细有韧性的腰肢梦似的，迎合着水轻颤。随着音乐的响起，他在水中翩翩起舞，水在他齿列间挤压出的银色气泡环缠绕上他的指尖，为他的每一个动作留下片片的影。

动作指导刘老师说的是对的，艺术并非低俗，并非引人凝视和意淫的噱头，而是美，纯粹的美。而森吉尔是数据的炫技，是数据的艺术，是美的艺术。

直播结束的时候，小人鱼浮出水面，虚弱地趴在水缸遍喘着粗气。小林姐和刘老师等许多工作人员在门外涌入，小人鱼一见小林姐立即笑了，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耶，然后指了指桌子上他带回来的小林姐的手机。

小林姐看了看小人鱼，又看看桌上的手机，眼睛红彤彤的欣慰的笑了，然后缓缓靠在墙上坐下去。突然抱着头嚎啕大哭。

整个片场中安静了两秒，突然掌声雷动。

胫名的导演走到小林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其他工作人员们快速地开始收拾场景，小人鱼也走到小林姐的身边，沉默地陪伴着她。

小林见到小人鱼，立即拉住了他的手，哭着说：“昨晚三点突然接到通知场地被封了，我四处活动找人没有一点办法，陆铄要疯了！到底多大的仇要这么整我们？”

小人鱼垂下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睫，安抚地捏了捏小林姐的手。

“谁把这地方放开的！”来人说话的声音十分霸道，伴随着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让片场中的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