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顾淮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只有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

“随便你。”

这三个字直接把老爷子后面酝酿的一连串动作都给堵了回去。

他举着还没掏出来的手机，僵在原地，看着孙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臭小子，没大没小。”

话是这么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还是浮现出一抹笑容。

慢悠悠地背着手跟了上去。

花卷摇着尾巴，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欢快地蹿上了楼。

顾淮先一步进了家门，客厅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板上。

顾老爷子跟在后面，关上门，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小声念叨：“……跟我这儿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有情况……”

顾淮径直走向厨房，倒了杯温水，对于爷爷的嘟囔充耳不闻。

顾老爷子：……

花卷凑到自己的水碗边，吧嗒吧嗒地喝起水来。

顾老爷子瞟向端着水杯准备回房的孙子，不死心地最后试探了一句：“真不说啊？那姑娘……或者那小伙子，什么样儿的？我保证不乱传！”

顾淮在房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暖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语气依旧平淡：

“爷爷，早点休息。”

见状，顾老爷子哑口无言也只好罢休。

你说这随谁呢？

他在沙发上坐下，却没立刻开电视。

先是慢悠悠地踱到阳台，鸟笼里的豆豆原本缩着脖子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精神了，在横杆上跳了两下。

“怎么，就许那小子气我，不许我看看我的宝贝儿？”

顾老爷子对着画眉鸟絮叨，顺手添了食换清水。

豆豆歪着头瞅他，清脆地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伺候完鸟，顾老爷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

他靠在沙发背上，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很快充盈了整个房间。

但他的眼睛却没完全聚焦在屏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那臭小子，嘴是真紧……”顾老爷子兀自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带着点了然笑意，摇了摇头，终于将注意力投向了电视里热闹的唱念做打。

茶几另一头的地垫上，花卷摊开四肢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爪子还轻轻抽动一下，不知在梦里追着什么。

顾淮回到房间，并未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暖黄的台灯。

他将水杯放在一旁，拿起手机，屏幕解锁后，界面依旧停留在与【笨木头】的聊天框。

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他点开了对方的头像，进入了那个名为“Coldly-”的朋友圈。

里面的内容不多，带着一种符合昵称的、偶尔流露的疏离感。

大部分都是加拿大的景色，有几张显然是随手拍的天空照片，阴天居多，云层压得很低。

[三个月前]：

一张糊掉的、只能看清几根炸焦了的薯条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唉。」

[十二月]：

一条围巾缠得乱七八糟、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自拍，只露出一双有点茫然的眼睛，背景是厚厚的积雪，配文：「冷。」

最新的一条，是在一周前，是一张数学作业本的角落，上面用铅笔淡淡写着一行看似无关的公式，旁边有个画了一半的、丑萌的小狗头像。

顾淮的目光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上停留了几秒。

“笨木头”这三个字，倒是越看越贴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