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也得有。”萧沃把门关上,“你都要走了,我可不想今晚被人搅黄了。”
兰见春玩味地问:“你想干什么?”
萧沃嘿嘿地笑:“吃你……做的面呀。”
萧沃随她进了厨房,拿起抹布,轻车熟路地擦拭唯一一张小餐桌。鼻尖都是臊子的酱香,光闻着,就让人陶醉了。
兰见春使劲揉面,面团在她手中变成一根根小柱子。她两手抓着柱子两段,猛地向两边一扯,面就从小柱子变成了细长条。之后,面条首尾相连,她揪着两段再扯,如此反复好多次,面变得很细。
此时锅里的水也开了,她把面扔进了锅里。快速用长筷子扒拉面条,过了一段时间,她先捞出来一碗,留了一碗继续煮。
她喜欢八分熟,而萧沃喜欢全熟,她得帮他多煮一会,再帮他多扔两根青菜。
两碗面熟了之后,她给每碗都放了多多的臊子,之后一勺热油浇上去,辣子和肉香冲得人心里暖呼呼的。
“吃饭!”兰见春端着两碗面,疾步过来,“左边那碗是你的。”
萧沃接过碗,坐在了兰见春对面。两个人快速地把面拌开,香气很快就盈满了整个房间。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幸福就想面条的热气,在屋内蔓延。
“其实,我应该跟你一起去潼裕的。”
兰见春咬断了面条,嚼干净咽下去才说:“没事,我自己都能办。”
萧沃直截了当地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婚?你回来的时候吗?”
“?!”兰见春差点把筷子甩出去。
萧沃惊讶地问:“你干嘛那么大反应?你不想跟我成亲吗?”
“不是……”兰见春说,“我没想到这么突然。”
萧沃把筷子撂碗边:“敢情你知道从来没想过要跟我成亲,啊,之前说那么多好话都是为了哄我?”
“不不不!”兰见春伸双手否认,“我说的字字真心!”
萧沃说:“你得给我个准信儿。行,或者是不行。”
“你要选我,以我的经历,我的身份,内阁会同意吗?”兰见春为难地说,“温阁老,会同意吗?”
“你不要在意这么多。”
“不,我很在意。”兰见春说,“首先我是个寡妇,出身贫寒,并非清白之身。”
萧沃:“我曾经娶过妻,虽说没有夫妻之实,但有夫妻之名,与你恰好相配。”
兰见春:“我曾是晦朔司的司丞,我仍有野心。将来如果入宫,我绝对不会困于那一方小天地。”
萧沃:“我知道,我不会困住你,你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朝臣不会同意你娶这样一个不安于室的寡妇为妻。”兰见春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与朝臣离心,这不值得。”
“为何不值得?”萧沃皱起眉头,“我讨厌你总是妄自菲薄。”
兰见春说:“可这是事实。皇帝封后,是国事,最后选出来的人,须是有好家室好样貌好经历,端庄隐忍安分守己的贤妻,可我不是这样的人,没有人会支持你。”
“没发生的事,你为何要担心?”萧沃说,“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其他的全都交给我解决。”
兰见春说:“我抛不开。荫槐,几位阁老都是忠心耿耿的能臣,一旦与他们离心,就是与文武百官离心,以后将寸步难行。”
“愿意,还是不愿意?”
兰见春说:“别耍小孩子脾气,如果我们成亲,这就是必须解决又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你不愿意,对不对?”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愿意。”兰见春平静地望着他。
“那你现在可以说。”萧沃盯着她,“我就在这等。”
兰见春:“我没法回答。”
“为什么?”萧沃的眼白霎时就充满了血丝,“你不相信我能解决,对吗?”
“我相信你,”兰见春说,“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停,”萧沃伸出手拦住她,“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他快速地扒面条吃,也不怕烫,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兰见春让他说得没心情吃了,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错了,我不该逼你。”萧沃抹抹嘴上的油,说,“是,我确实有些任性了。”
兰见春以为自己见鬼了:“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萧沃别开脸,说:“你尽管回乡,这段时间,我会劝说老师。”
兰见春不说话,她觉得这很难。
“如果他们不同意,”萧沃说,“我就跟他们耗,耗到他们同意为止。”
兰见春叹息:“在这种事上,你怎么跟十七八的少年一样倔?”
萧沃问:“那我也没办法。”
兰见春明白他的难处:“其实我可以——”
萧沃打断她:“不要说,永远都不要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需要你受委屈地做妾,我也不会再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为妻。
“抬进门来当摆设?是,那样是太平了,可我不就成了毁了人家好姑娘一辈子的混蛋吗?我受不了我们之间再夹下其他人,我也受不了再跟不喜欢的人做表面功夫。强扭的瓜不甜,我也吃不下。”
兰见春握住他的手,她还能说什么呢?心里暖烘烘的,成为喜欢的人的不二选择,就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事。
“老师那边,你不用担心。”萧沃给自己斟一杯水,喝干了又倒一杯,“老师终究是疼我的,我一定跟他讲明白,他也会明白我的决心。”
兰见春点头:“好。”
萧沃紧紧抓住她的手:“相信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能做到。”
兰见春使劲点头。
“你不差的,见春,你的过去,从来都不是你的污点。”萧沃诚挚地说。
“你想怎么选,就怎么选。如果你愿意嫁给我,你就不要在乎别人,一切的麻烦都由我来解决。如果你还是没办法接受新身份带来的麻烦,你跟我讲明白,我放手,定不纠缠。”
萧沃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所以现在,你就问你自己,是否愿意?”
望着萧沃透亮的眼睛,兰见春忽然就生出了强大的信心。她相信萧沃会处理好一切,她相信他们之间的这份情真。
“我需要一段时间,”兰见春说,“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对,想一想。”萧沃把凤簪推给她,“我等你回来,这是信物。”
兰见春拿起锦盒,坚定地说:“好,我收下。”
“吃饭,”萧沃破涕而笑,“一会我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