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国子监学生闹起来,潼裕的事就被撕到了明面上,跟这帮人对着干,就等着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吧。
萧回缓缓收刀,让出了路。
萧沃匆匆进宫,乾清宫大门紧闭,要萧沃与文楼两个人才能推开。当光从逐渐打开的门缝透进殿中,四位阁臣与乔竹心几乎同时站起,看见来者是萧沃,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皇后站在皇位前,盯着萧沃,脸色难看得像馊了半月的饭。
萧沃跨进殿中,跪在空旷的皇位前,恭恭敬敬地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毕站起身,对陈皇后说:“请娘娘通传,臣要面见父皇——问安。”
陈皇后答:“陛下需静养。”
“臣自然明白,断不会叨扰父皇。”萧沃话锋一转,“但臣也要在父皇床前尽孝,不然,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孝仁先皇后对臣的教导。”
陈皇后脸色更难看了,萧沃用“祖宗”、“孝道”逼她让步,他看似手无寸铁,其实身后是一众清流。如今皇帝就在寝殿中,陈皇后再不让他见皇帝,那就是悖逆了祖宗家法。
陈皇后故作镇定,吩咐侍女:“通传,大殿下求见。”
侍女从后退下,没过多长时间,汪琢上殿:“陛下口谕——”
殿上所有人跪下。
“朕体乏神倦,大殿下请回吧。”
萧沃抬眸,难以置信地盯着汪琢。汪琢却垂下眼眸,跟皇后颔首,便退下了。
——皇帝仍不见萧沃,还下了逐客令。
即便国子监学生罢课,即便天下人都盯着潼裕盐务,皇帝也还是要偏袒萧回、偏袒陈皇后吗?
萧沃站起来,他的双手揣进袖子里,说:“臣不退。”
陈皇后:“你要抗旨吗?”
“娘娘,”萧沃说,“你软禁朝廷重臣,难道也是陛下授意吗?”
陈皇后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有恙,朝廷动荡,宫中须由几位大人主持大局。”
“父皇身体康健,突然抱恙,是巧合吗?”萧沃哼笑,“潼裕再次出事,李纳、庄典死而复生,屹王萧回有失察之责,此刻他不在自己府中好生反省,却在宫里耀武扬威!这桩桩件件,难道都是陛下授意?”
陈皇后咬紧牙关。
萧沃向斜上方拱手:“父皇乃明君,自然明白,民心向背何等重要!歹人当街截杀潼裕贪腐案证人,国子监监生跪谏朝廷彻查,而陈皇后你——却把国之要事一再搁置!意欲何为?皇后娘娘这是要逼陛下与朝臣与百姓,彻底离心吗!”
赵鹤大声呵斥道:“岷王殿下!为何还不遵旨离宫!”
金吾卫闻声上殿,就要把萧沃强拉下殿。
萧沃质问赵鹤:“赵阁老,你心甘情愿被皇后挟持,对不对?”
赵鹤说:“臣只遵圣意!”
“陛下何在?!”萧沃问,“从始至终,陛下都没有下一道圣旨,要她陈昀掌管前朝政事!”
陈喆在一边说:“殿下慎言!莫要惊扰圣驾!”
“口谕。”萧沃讽刺地说,“口谕……”
赵鹤睥睨萧沃。
“几位都是食万民俸禄的朝廷重臣、国之肱骨。”萧沃逼近了赵鹤,“贼匪猖獗,冲到上京城截杀重案证人,四天了,你们说,你们在乾清宫主持大局,好——本王问赵阁老,贼匪误伤了多少百姓?”
赵鹤答不上来。
“死三十、伤五十!”萧沃冷笑,“谁在救治,知道吗?”
赵鹤依然答不上来。
萧沃:“是百姓自己!四天了,官府连个屁都不放!不谈案件彻查,不谈伤民救治,朝臣雪花似的奏本飞向内阁,至今没有任何回应!本王身为父皇的嫡长子,如今想见父皇一面,都难如登天!”
赵鹤冷汗涔涔:“臣只尊圣意!陛下未下旨,我等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萧沃笑了:“赵鸣皋!你的意思是,父皇是昏君?京城出了这样的事,父皇岂会坐视不理?他分明是为你们所挟持,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何事!”
赵鹤大惊失色:“陛下抱恙,昏迷不醒!”
“那你们干什么吃的?太医院一群废物吗?!”萧沃转眸看向陈皇后,“你不是代掌朝政吗?上京城死了那么多人,你为何装聋作哑?”
陈皇后眼神躲闪:“本宫……本宫侍奉皇上……”
“你在侍疾,所以也无暇顾及政事,对吗?”萧沃讽刺地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挨个指赵鹤、陈喆、陈皇后、萧回,“你们想干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唯恐天下不乱……百姓伸出水深火热,你们在这互相推诿……好,好!”
陈皇后指着萧沃的鼻子,命令金吾卫:“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这个目无君父的拿下!”
“父皇——”萧沃被人扼住了双臂,昂首高呼,“儿臣所作所为皆为公道,皆为百姓,父皇可杀儿臣,可剐儿臣,但不可枉顾百姓安危!陈昀——你能捂我一人的嘴,但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陈皇后大喊:“还不快把他拖出去?!”
“咚——咚——咚——”
乔竹心惊呼:“是登闻鼓!皇后娘娘,登闻鼓响!”
温如璋紧随其后:“登闻鼓响,必有重大冤情!依祖制,陛下须亲自上殿,为击鼓者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