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皇帝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目眦尽裂,牙关中流出一个“谁”字。
李纳伏在地上:“臣需要笔纸。”
皇帝:“汪琢!”
汪琢捧着笔纸走下了台阶。李纳拿过笔,手抖得不行,他开始在纸上画。乔竹心抻脖子看,他在纸上花了一个大椭圆,之后在椭圆中央画了个正圆,正圆内又画一个椭圆——正是章玉良在狱中画的符号!
汪琢把画递到了御前。
“陛下,这便是买马人特有的符号,他的手下,都称他为‘上位’。”
“上位?”皇帝大声冷笑,看着眼中眼的怪异符号,“你怎么知道的?”
“盛平四年,臣到潼裕为官。‘上位’的人找到了我,说,做个交易,可保我升官发财。威逼利诱之下,臣妥协了。这几年间,‘上位’指使臣克扣赈灾、增加税收、放任私盐贩子鱼肉百姓,臣得到了官位、钱财。”
皇帝又问:“你现在为何出卖他们?良心发现?”
“屹王查贪,‘上位’要臣与章玉良扛下罪名,臣走投无路,携家人出逃。半路遇截杀,家人都死在那些人手中,臣背后中箭,摔下了悬崖。臣被河冲去了下游,幸得农户搭救,捡回来一条命。臣那时就想告发这帮无法无天的人!臣要东行,却被抓了壮丁、拉去了盐湖!要不是叶小侯爷,臣恐怕——早就让他们折磨死了!”
皇帝不敢相信:“你是说,你在挖盐的时候,遇见了同样被抓来当壮丁的叶崇?”
李纳没听出来皇帝的言外之意:“千真万确。”
皇帝问:“他们为何买这么多马,知道吗?”
“臣不知。”李纳说,“‘上位’从我和章玉良那分走了不少钱,加上私盐,必然从力剌处买到了不少马。但臣查过,潼裕市面上,至今没有出现过力剌马。这些马进入我朝境内,就像蒸发一样不见踪影。”
皇帝:“那你如何得知,他们的的确确买了马?”
庄典说:“微臣可以作证!羌榆与力剌边境,有一条盐马道。盐贩子与力剌人就在那交易,购到的马,也会从盐马道入境。”
皇帝问:“盐马道通向何处?”
庄典说:“盐马道顺着羌榆的北边境,一直通往萃神山。一路都有人把守,微臣不敢派人过去,怕惹麻烦。”
赵鹤说:“禀陛下,这萃神山乃我朝与力剌的分界线,鲜有人息。把马送到那里面,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庄典一直磕头,“微臣没有半句假话啊陛下!”
“赵阁老,”皇帝看向神情冷静的赵鹤,唇边挂着危险的笑,“你说,他们买那么多马干什么?”
赵鹤答:“此事尚无定论,臣不知。”
皇帝嗤笑:“什么人,能有这通天的本事?”
赵鹤答:“臣不知。”
“不知?”皇帝“啧啧”两声,“乔竹心,你觉得呢?”
“臣见过这个符号。”乔竹心沉静道,“章玉良在狱中,也画过这个符号。说,这代表‘上位’。”
皇帝:“为何不报?”
“实在骇人听闻。”乔竹心说,“并且章玉良并未提起盐马交易,臣查不到更多证据,便将此符号摁了下来。臣有罪!”
“对啊,没有更多证据。”皇帝看向叶崇,“朕不明白,你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去潼裕干什么?那是个什么形式,你难道不清楚吗?”
叶崇感觉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
这题送命!
谁平白无故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何况叶家也没有潼裕的亲戚。说投军更不行,潼裕是屹王的地界,澄阳侯府的大公子去投屹王军,这不是直接告诉陛下叶家投靠了屹王!
皇帝抬眼盯着他:“你最好说实话。”
“臣……臣……”叶崇的头快埋到了地下。
皇帝高声道:“答话!”
“臣……”叶崇抖如筛糠、汗如雨下。
皇帝急道:“聋了吗?!”
“铛!”叶崇白眼一翻,头超前晕了过去!
“太医!”皇帝指着叶崇,“他怎么了?!”
太医过去号脉:“回陛下,叶公子吓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