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兰见春大大方方承认,“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他比我大两岁,从小就很照顾我,一块馍,他总会掰一大半给我……长大后也一样。每年下雪,他都会早早起床,帮我把院子清扫干净。他教会我识字、读书……我很感激他。”
兰见春眼里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温暖的光芒,但那光照不到萧沃身上——那里面满满都是何瑞生,惹得萧沃心里酸溜溜的。
兰见春抽抽鼻子,她不能说太多关于何瑞生的事,会难过,会愧疚,会特别特别愧疚。
兰见春说:“最后怎么解决的?”
“我让她的男人离开上京。”萧沃叹息,“她不愿意,我们大吵一架,最后她拗不过我,还是要把人送走。”
兰见春说:“王妃一定很难过。”
萧沃别开了目光,有些不服气地说:“为了靖国公府,她别无选择。”
兰见春问:“所以你把她的人送哪里去了?”
“潼裕。一是为避避风头,二是为调查萧老二。”萧沃恢复了冷静,“潼裕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我虽跟她二相公不对付,但我信得过他俩之间的感情。”
兰见春点点头:“你很明智。”
萧沃看向兰见春,眨巴眨巴眼。
兰见春问:“怎么了?”
“你之前说,有东西要给我。”萧沃侧头看她,“还没给我呢。”
“哦!”兰见春揭开了胸前的几个口子,把手伸进了怀里。
这可给萧沃吓坏了,连忙别过头、挡住眼睛:“你你你——干什么呀!”
兰见春从胸衣里抽出一摞纸:“有瑞生的遗书,还有吴同知让我给你的。”
“吴泪?!”萧沃一回头,见兰见春那边衣服还没系好呢,赶紧又把头扭了过去……还好什么都没看见。
兰见春很快就把衣服穿好,说:“殿下转过来吧。”
萧沃一个箭步滑到了她床边,接过了那些染着血的纸张。
兰见春把何瑞生跟章玉良画的符号抽出来摆在床上,萧沃看着两只眼睛,只觉头痛欲裂。
兰见春指着其中一幅:“这就是我之前要给你的。瑞生撑着一口气,逃回了村里,就为了把这个给我。”其实还有一份放妻书。
她指着另一幅:“这是章玉良在狱中画出来的。他说,这是‘上位’的符号。”
萧沃立刻警觉:“上位?皇帝吗?”
兰见春摇头:“不是皇帝也不是二殿下,另有其人。章玉良说,这是他背后的靠山。他升官发财,都仰仗了这位。他这回入京,本来是要把罪责都拦下来,是因为这个‘上位’跟他说,会保住他的家人。”
萧沃问:“章玉良要承认,他是自己突发奇想,突然有了熊心豹子胆,要吃朝廷赈灾吗?”
兰见春点头。
“鬼才信,”萧沃骂道,“替老二背锅呢!”
“所以说,这个‘上位’虽不是二殿下,但绝对跟二殿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兰见春说,“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就是我们村被屠,我好像猜到为什么了。”
萧沃说:“反正不是因为何瑞生。”
兰见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萧沃冷哼一声:“因为何瑞生罪不至此。”
“对呀。”兰见春说,“我们村与力剌相隔仅一里地。所以我们村有很多货郎,把我们的东西卖出去,再把他们的东西买过来、卖给我们。屠村那天,有一个货郎就跟我,‘都是那些蛮子带来的’。”
萧沃问:“他看见了什么?”
兰见春说:“我和吴同知都觉得,是‘上位’与力剌人的买卖。”
“朝廷不准官方买卖,若是官府的人偷偷跟他们做买卖,被人知道了要杀人灭口,倒说得通了。”萧沃顿了顿,“他们做的什么买卖?”
兰见春说:“这就得要你的人帮忙去查了。”
“好,我一会就通知二相公。”萧沃翻看章玉良的口供,说,“吴泪这是顶风作案,她不该插手这件事。”
兰见春说:“她说,只因见不得有人粉饰太平。其实我们从很早就开始查二殿下了,但一直无所获,直到章玉良来。”
萧沃问:“你们遇见了危险,对不对?”他正好看见了章玉良的最后一笔——没写完的“是”字。
兰见春点头:“连云栈来了,她要杀了我们。甲处的千户虞水,为了保护我们,死了。”
兰见春流了泪:“我就看着她死在我们面前,但无能为力。司丞救了我们,但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追究连云栈。”
萧沃:“乔竹心怎么说?”
兰见春:“她希望吴同知不要管这件事,因为……会被看做是你的党羽,但吴同知还是要查。”
“一个小傻子遇见了一个大傻子,”萧沃小声说,“一群傻子。”
兰见春:“你说什么呢?”
“转告她,我已经知道了。”萧沃坚定地说,“让她忍住别死,我会尽我所能。”
兰见春破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