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殿下那么大胆子,”吴泪握住她的手,“但你丈夫和乡邻的事,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兰见春哽咽了:“谢谢同知。”
吴泪小声说:“告诉我,吴沟村发生了何事?”
兰见春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还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把藏在胸衣里的何瑞生的遗书拿了出来。
吴泪看着何瑞生与章玉良画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符号,咬紧了下唇。
“何瑞生的死,就是‘上位’干的。”吴泪举着浸染血迹的遗书,说,“他发现了这个,‘上位’绝对不会留他的命。吴沟村被屠,绝对不是被何瑞生牵连所致。”
兰见春问:“同知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村,绝对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吴泪问她,“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或者……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
兰见春看着纸上的两只眼睛,她怎么想,都想不出在那里见过。她细细回忆屠村那日的情形,从她带着人下山,再到他们抬着木材回狐仙庙……
“那天,我们村里的货郎一直在说,‘都是蛮子带来的灾’。”兰见春看着吴泪,“他走街串巷买的货,好多都是从力剌倒卖来的玩意。难道是……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吴泪问:“过去他说这句话吗?”
兰见春摇头:“那天他很反常。还一直问我,瑞生还能不能回来。好像,他知道……瑞生不能活着回来一样。”
吴泪问:“这货郎能从力剌倒来东西?”
兰见春点头:“我们村与力剌接壤,在边疆互相换点东西卖,也属正常。”
“边疆……”吴泪说,“两军对垒,官方没开互市。民间有些小交易倒也无可厚非,但如果说,你们村的货郎在与力剌人交易时看到了什么……”
兰见春说:“莫非这‘上位’与力剌人也有交易?”
吴泪顺着她说:“所以他们才这么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
站在“上位”的角度来说,杀何瑞生一人,可比杀吴沟村全村人容易得多。但他们仍下手来杀,说明“上位”怀疑,吴沟这个边陲小村,人尽皆知他的秘密。
那么兰见春的猜测,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潼裕的水比我想象的还深。”
兰见春想了想,说:“擢选大考之前,我遇上了刺杀。”
吴泪问:“难道也跟‘上位’有关系?”
“那些刺客的身上都有碗大的烫伤疤,”兰见春指着眼睛符号,“我怀疑他们身上有这个纹身,但怕被人发现,又把它烫掉了。”
吴泪:“他们不想让你进晦朔司……”
兰见春问:“难道是因为我是吴沟村人?”
吴泪摇头:“你可知,当初陛下为何要加试?”
兰见春想起了那两只豹子、易咏和灵晔。
“原本你和灵晔加试就够了,偏偏要把易咏扯进来。晦朔司不是养不起人,可当你们联手杀了一只豹后,陛下还要放第二只,为什么?你可有想过?”
兰见春摇头。
“灵晔和易咏,都是屹王的人。”
兰见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于陛下眼里,那场加试就是岷王与屹王之争。最终你赢了,说明天命选择了岷王,而非屹王。”
兰见春问:“所以,陛下才没有下旨废了大殿下吗?”
吴泪摇头:“大殿下不肯低头,陛下原本是要废了他。可就在汪琢去宣旨那天,大殿下竟认错了。”
正是自己偷偷去宗正寺看望他那天。
“大殿下之前态度强硬,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那天低了头。废王的消息没有走漏,他怎么知道那天是他最后的机会?”
兰见春垂眸,说:“我也……不知道。”
吴泪:“或许……这就是命吧。”
吴泪感叹道,她把她手下的章玉良证词给兰见春,“我得罪了连云栈,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脑袋。以防万一,你须亲手把这些证词给大殿下。”
兰见春点头。
“我们现在说什么,都只是猜测。往后也没办法再接触到章玉良,这是个死结。”吴泪遗憾地说,“今日甲处除了你我全军覆没,这事不能在晦朔司查了,我不能连累朔院其他人。”
兰见春问:“那同知打算怎么办?”
“偃旗息鼓。”吴泪说,“你还回你的废件室烧信,记得,关于潼裕的全记下来,一切照旧。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兰见春点头。
吴泪说:“我不是不查了。我会偷偷给你递消息,你再把消息递给大殿下。”
兰见春:“嗯。”
“好,”吴泪说,“你回吧……回去休息吧。”
兰见春离开吴泪的房间,她忍不住往大牢的方向看,那里现在就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