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沃懵懵的:“还没到呢?”
“早到了,见你睡着,没舍得叫你。”顾鸥朝外面抬下巴,“走了。”
他们一脚踏进罄音楼,顾鸥就感觉不对劲。
戏台,空的,座上,空的,哪哪都没人,罄音楼一年里都没这么清净过了。
“五子,这咋了?”顾鸥回头问他的跟班的,“戏楼要倒闭了,好歹知会我一声呢?”
“殿下,伯爷,这……”五子面露难色,说,“昌宁公主驾到,包场了。”
萧沃跟顾鸥对视一眼,她来干嘛?
顾鸥敲他脑袋,骂道:“糊涂!公主驾到怎么不通传一声!”
“是本宫不让他通传的。”不见萧锦其人,但先闻其声。
萧沃与顾鸥同时向楼上看去,萧锦趋步下楼,抬眸望一眼萧沃,顿时像被烫着似的撤回目光。顾鸥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精,一眼就看出萧锦眼神不对劲。他假装咳嗽,低头的时候悄悄捅了萧沃的后腰。
萧锦给萧沃行礼:“昌宁见过大哥。”
顾鸥紧接着就说:“臣给公主殿下请安。”
“不必拘礼。”萧沃往后退了一步。
萧锦明显变了神色。
萧沃抱歉地说:“不知妹妹会来,我这还没有沐浴,身上都臭了。”
“没事,”萧锦朝他笑,“臣妹今日来,就是为了看看大哥是否安好。宗正寺日子苦,大哥瘦了不少。”
萧沃却说:“瘦点好,出来就可以多吃点好的,也不用担心胖成球。劳妹妹牵挂,我很好。”
萧锦感觉有些口干,她试图跟萧沃找些共同话题:“臣妹昨日去了清秋园,嬷嬷说,前几日父皇差人取走了三弟的功课。”
皇帝之前从未关心过三皇子萧沅,甚至连见都不肯见。堂堂皇帝,居然吝啬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抛给另一个儿子去养,连萧沅居住的清秋园还是景思娴的陪嫁。沅弟四岁启蒙,如今七岁了,皇帝才刚刚想起来检查他的功课。
萧沃跟萧锦都清楚,皇帝这么做,是向萧沃示好,还想维护他们之间脆弱的父子情分。早干嘛去了?萧沃讽刺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话都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萧沃点点头:“他心里开始有沅弟了,是好事。”
萧锦说:“或许除夕……父皇就让他回宫了。”
“不会。”萧沃斩钉截铁地说,“没人会打自己的脸。”
萧沃说的是皇帝在沅弟降生那日下的圣旨,要求三皇子萧沅永不进宫。
萧锦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挤出一个笑,说:“大哥去沐浴吧,臣妹就不耽误大哥了。”
萧沃问:“这就走吗?”
萧锦又问:“大哥希望臣妹留下吗?”
“你都花大价钱包场了,”萧沃说,“留下吧。磬音楼的《牡丹亭》最是卖座,妹妹留下听几出戏再走。”
顾鸥闻言也说:“对啊殿下,留下吧,天色还早。磬音楼不止有《牡丹亭》,我们厨子烧的蟹粉狮子头更是一绝。殿下好生在楼上雅间听戏、休息,臣这就伺候大殿下更衣,别耽误了二位殿下的晚膳。”
他们盛情挽留,萧锦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我这就去更衣、沐浴,妹妹稍等。”萧沃往后撤,顺便给了顾鸥一个眼神。
顾鸥迅速跟上:“臣也退了。”
萧沃快速往浴堂去,萧锦在后边目送他离开。她有些口干,便问五子:“现在这季节有没有冰酥酪?”
五子:“有的殿下。”
“上两份。”萧锦又问,“大殿下平时经常在你们这里听戏吗?”
五子答:“是。”
“他常听的是哪几本?”萧锦想了想,又问,“最喜欢哪个角儿?”
五子答:“回殿下,大殿下最喜欢《狂鼓史》和《牡丹亭》,《牡》听的最多。大殿下捧楼里的赛珠秀,连她的徒弟越钗,都成了咱磬音楼的红人。”
萧锦问:“赛珠秀?”
五子问:“您要是想听戏,小的这就让赛珠秀准备着。”
“好。”萧锦看了一眼浴堂的方向,“等大哥回来,就让角儿们上场。多备些蜂蜜杏干和普洱,大哥喜欢。”
五子笑道:“小的明白。”
“殿下对大殿下可真好。”萧锦的婢女闻芳说。
萧锦眼睛亮晶晶的,饶有兴致地说:“小时候,二哥总欺负我,我去找母后告状,母后却质问我为何不让着点他。我气得躲在御花园哭,让大哥瞧见了,非要带我去找二哥说理。大哥先跟他讲道理,讲不通的话,就找来先生来教训二哥。大哥带我看二哥挨戒尺,我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闻芳还是第一次听萧锦提起小时候的事,说:“大殿下与殿下真是手足情深。”
萧锦点点头,思忖片刻,又说:“可是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小时候,景家的表弟表妹进宫,他也如照顾我那样照顾他们。”
闻芳没察觉出萧锦的失落,继续说:“大殿下可真是个疼惜手足的长兄。”
萧锦不说话了,她有些失望地错开目光,说:“听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