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汪琢也跪下说。
皇帝咆哮:“怎么敢?!!”
萧回叩头:“父皇息怒!”
萧沃冷眼看皇帝发飙。
“告诉乔竹心,给朕查内阁。”皇帝气得闭上了眼睛,“朕到底要看看,是谁弄丢了原件。”
萧沃说:“陛下圣明!”
“赵阁老、陈阁老,朕看你们也是老了,不如回府好好歇几天!这几日就不要来上朝了!”
萧沃说:“陛下圣明!”
“父皇息怒啊父皇!”萧回颤巍巍地往前爬,他的外祖父、老丈人都因为给他说话而禁足,那下一个被皇帝圈禁的就是自己了!
他喊:“求您念在儿臣平定力剌的份上,饶了儿臣,儿臣愿戴罪立功,赴潼裕锄奸!”
萧沃紧随其后:“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屹王治下不严,还请陛下责罚,以维护国法尊严!”
皇帝却不说话了,他盯着萧沃。萧沃一脸的大义凛然,倒真像个为民除害的英雄。他在温如璋那种清流眼中,是君子,是圣贤,是上苍赐给萧家的福气吧?
好一阵沉默。
“泊舟,”皇帝终于说话了,“起来。”
萧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皇帝对萧回说:“朕给你这个机会。”
“陛下不可!”萧沃焦急道,“自己查自己,能查出来什么?!”
萧回高呼:“儿臣必不辜负父皇所托!”
萧沃难以置信地喊:“陛下!”
皇帝反问:“你还想怎样?”
萧沃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今日他就是偏心,要袒护萧回,自己没有一丁点办法。
即便自己把萧回架在火上烤,皇帝也要和过往一样明晃晃地偏袒他。内阁四位大臣,皇帝警告了两位,他认为对萧回的惩罚足够了。
依然要包庇吗?
父皇啊,依然要为了一个便宜儿子,枉顾潼裕受灾受难的百姓吗?
这便是君,这便是父吗?
萧沃无奈地摇头,他苦笑着,流下了两行泪。
他举起双手,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
温如璋看到后,低声道:“殿下!”
爵位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任老师怎么喊,萧沃头也不回,把乌纱帽放在了地上。
一旁的萧回用余光看着那只乌纱帽,惊讶得眼珠子要蹦出来了。
金銮殿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皇帝死死盯着萧沃,气得脸慢慢变红。
萧沃站起来,继续揭下腰间的玉带,放在了乌纱帽旁,之后又脱掉了官服,板板正正地叠好,放在了玉带旁。
最后,他只剩下一身白色里衣,倒是轻轻松松、干干净净。
萧沃直视皇帝,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眼泪汪汪得盈在眼眶中,他咬牙忍着不让泪落下去。
“父皇,百姓苦。”
他转身离去。
路过文武百官,萧沃一个个地看过去,他们都把头压低,拒绝跟他有眼神接触。
“岷王萧沃,目无礼法。”皇帝瞪着萧沃的背影,愤懑不平地说,“廷杖二十,打入宗正寺,等候发落!泊舟,监刑。”
萧沃背对皇帝,站在金銮殿的中央,天阴得很,那点可怜的天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暖不过来他凉透的心脏。
他无奈地笑,弓着背,流着眼泪,像抗不过狂风暴雨的槐,无力地向前倾倒。
温如璋刚想为萧沃求情:“陛下——”
“退朝!”皇帝拂袖而去。
天空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至。
萧沃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他可以跪苍天、跪大地、跪百姓,此生却不可能再跪如此昏庸的君王。
他抬起头,望着殿外的雨幕,此时此刻,他无比憎恨自己:为何自己是他的儿子,为何自己身上还流着他的血?
这恶心的血缘,根本洗刷不掉。
连四肢百骸都变得恶心了。
不如去死,与其这样无力、愤怒地活着,倒不如死,一了百了。
两拨金吾卫冲上来,将萧沃摁在了木凳上。
雨很快就把他浇透了。
萧沃连骨头缝都冷,头发丝不停地往下滴水。
他想,如果母后见到自己这副模样,肯定会难过得心要碎了。她会流很多眼泪,她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她会像哄小孩子那样安抚自己的后背。
母后……我怎么才能不恨父皇?
萧沃闭上眼,等待第一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