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兰见春用过,而现在的灵晔,只会比适才的兰见春还无畏,她拔下簪子,狠狠刺向豹子脖颈下方动脉!
灵晔被豹子甩飞了,她觉得簪子不够用,竟张开了嘴,照豹子的后脖颈咬了上去!
豹子大声哀嚎——
兰见春闭上眼,怕得心都在颤抖。
但她不敢想,如果败了怎么办。
小时候,跟爹一起去上山猎虎,爹说,一定要让它变瞎,这样才能给猎人杀它的机会。
兰见春倒着气儿,突然猛地踩一脚地面,抓起一把黄土,撒向豹眼。豹子没了视线,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蹦。灵晔趴在它背上,反手握簪子,割破了它半边喉咙。
豹子将她甩了出去,倒向了兰见春那边。
“接着!”灵晔把簪子扔了过去,兰见春稳稳接住。可豹子一直在惊恐地跳动,呲着獠牙,她根本抓不到机会。
很快,豹子就又能看见了。
它意识到危险在自己身后,决计攻向兰见春。另一边的灵晔暂时安全了,她向后撤步,结果正踩在刚才上一只豹子的血泊上!
“哧溜——!”
灵晔脚下一滑,向后仰倒!豹子闻声,立刻放弃了兰见春,扑向了灵晔!
血盆大口张开,咬住了她的脖颈。
骨头裂开的声音像木头折断,场上静得能听见沙砾翻滚的声音。
风掠过校场,兰见春、易咏,还有城楼上许许多多的人,都闭上了眼睛。
唯独皇帝欣慰地笑着。
谁不是满怀期待地来参加擢选大考呢?谁不是抱着对家对国的热忱来晦朔司的呢?
结果就这样被人戏耍,被人放进了虎狼窝,大人们居高临下地看自己为了活着而竭尽全力,看自己被豺狼虎豹撕咬、扯烂了皮肤。
或许她们与猪、与狗、与骡马没区别。
灵晔无声无息地走了,那双年轻的眼睛,好像被人吹熄的烛火,瞬间没了光芒。
她怔怔地望灰蒙蒙的天空,还未来得及闭眼,就没了性命。
高台上,传来一声满足的、带着笑意的轻叹。
豹子饮到了热血,彻底爆发了凶性。它甩掉胡须上的血,抬起头,瞬间锁定了下一个目标——离它更近、已经受伤的易咏。
兰见春望着易咏,她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恸,有仇恨,最后都变为了怒火。
易咏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没有声音,但兰见春读懂了那个口型。
“杀……杀!”
兰见春的心狂跳,死死攥紧了灵晔扔给她的发簪。
豹子扑向易咏,易咏也向它冲锋,主动撞向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獠牙深深刺入了易咏的肩膀!但她死死箍住豹子的前肢!——她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豹子!
兰见春冲了上来,直取豹子的咽喉!
花豹察觉到了侧后方的危险,但易咏如同枷锁拖住了它!
就!现!在!
兰见春的左手像铁钳,揪住豹子颈后的皮毛,同时右手将簪子插向它的颈侧,向下一推——
滚烫的、腥臭的血喷了出来。
豹子轰然侧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它的血汩汩涌出,连同灵晔的血、易咏的血,彻底交融在一起,血染红了整个校场。
死寂。
沉默。
呜咽。
兰见春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血模糊了她的五官,只有那双眼睛,淌着热泪。
她抬望铅灰色的天空——
天怎么这样暗呢?
她泪如雨下,她也输了,今日这场加试,没有胜利者。
“老天啊……”兰见春跪了下来,双手掩面,低声哭泣。
天越来越黑,没过多久,竟落下了雨。大雨冲刷地面,将血带走,好像老天爷也觉得羞耻似的,急忙忙把血痕抹去。
校场的南大门又打开了,进来一群太监,急匆匆地收拾战场。他们把两只豹子,易咏、灵晔的尸体一同拉走,干脆得像处理摔碎的碗碟,零落的枯叶。
他们提着水桶,不断地泼在地上,太监们跪下来刷洗地面,很快就把校场收拾得干干净净。
汪琢走了进来,双手端着梅隐刀,身后还跟着一个打伞的小太监。
“兰姑娘,恭喜!这是你的彩头。”汪琢弓下腰,把刀送给了她。
兰见春望着那油润、红彤彤的刀身,笑了出来,她没有伸手去接。
“恭喜兰姑娘,您再不接,可就……”汪琢肃声说,言外之意就是皇帝的意思,你不接,是抗旨。
兰见春始终都没有接这把刀,汪琢最后把刀放在了她面前,匆匆离开。
兰见春抬头望城楼,空空如也,皇帝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