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兰见春想了想:“张叔,你带人疏通庙后的山路,每两个时辰就去看一眼,以防万一。”
“好!”
“白叔,”兰见春蹲下来,说,“这段时间我不在庙里,就多费心了。”
白叔眼里淌着泪,吃力地点头。
“先生——先生回来了!”
一声惊雷。
兰见春吓得一哆嗦,跟只箭似的奔了出去。
她冲进雨幕,拉开庙门,顾不得泥水溅自己一身,扶着树就往山下跑。
她看见了马,也看见趴在马背上的男人。
“瑞生!”
她拦在马前,抓住缰绳,看清何瑞生背上是什么时,顿时愣住了。
一支折断尾的箭,扎进了何瑞生的后心口,血把他的深青色长衫染红,变成诡异的黑。
“你的后背……谁干的?!”兰见春托住何瑞生的脸,“是不是县衙的人?他们——他们——要杀了你?”
何瑞生像死人一样。
“瑞生?瑞生!”兰见春抚摸他的脸,使劲推他,“醒醒!我是见春!”
何瑞生纹丝不动。
“哥呀,醒醒……”她垂眸,眼泪像断线的玉珠,“你别吓我,行吗?我真的害怕。”
何瑞生的睫毛颤抖,兰见春凑近了他,像猫儿一样闻闻他身上的气味,鼻尖蹭到他的胡茬,何瑞生勉强睁开一只眼。
兰见春说:“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虎娘……”何瑞生呼唤她的小名,摇了摇头。
兰见春抓过他的手:“郎中就在庙里,咱还来得及!”
何瑞生闭上眼,流下两行泪,他气息奄奄:“来不及。”
兰见春不管那么多,拉着缰绳就要把他往塬上带。
“我……”何瑞生叹息,“没成。”
雷声滚滚。
兰见春闻见了雨的腥味,也闻见了他身上的死人味。
没成——
何瑞生不光没要来粮,还要丢了命。
兰见春望着他,眼泪一直往下掉。
“县衙,不给……我又去了州府,也不给……我便要去省府,找,找巡抚大人……结果,路上遇到了匪……”
兰见春立马就明白了瑞生摊上了什么:“那根本就不是匪!”
县衙拒绝了何瑞生,省府也拒绝了何瑞生,说明朝廷的赈灾都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根本就给不了赈灾。
何瑞生这一趟,一定要为村里带来粮食,他碰了壁,便要去潼裕巡抚那里告丘州、羌榆一状。结果那帮贪官污吏知道了何瑞生的企图,便派人来杀——灭口。
何瑞生点点头,他什么都知道。
“虎娘,”何瑞生大声喘着气,“怀里……”
兰见春把手伸进他的怀中,摸到了一封信和一只卷轴。
卷轴是乡邻为求赈灾写的联名书,而信用蜡封口,上面都是红艳艳的血点子,像盛放的梅花。她捏着信,抬头望何瑞生。
“先别打开。”何瑞生顿了顿,“告诉乡邻们,快跑。官兵……要来了。”
兰见春:“他们还不肯罢休吗?”
“我发现了……大秘密……”何瑞生小声说,“我活不成了……”
兰见春垂泪:“瑞生!”
“听我说,别怕,跑,现在就跑,别管我。”何瑞生努力抬起胳膊握住她的手,“揣上信,向东,跑,别停。虎娘……你得活着。”
“哥,我不走。”兰见春抱住何瑞生,“就算有人要杀我们,我也不怕。哥,我只剩你一个家人了。”
何瑞生摇头,盯着她,眼里的情像海潮一样能把人吞没。
“我特别、特别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
兰见春蹭蹭他的脸,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想,如果没了瑞生,她这辈子也就不会幸福了。
她喃喃道:“不走。”
“我命薄,只与你做了两年夫妻,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何瑞生说,他瞧着兰见春的脸,轻轻地、无比眷恋地替她擦去眼泪。
兰见春的心,就跟让钝刀子割一样疼。
她蹭了蹭他的掌心。
“可我们虎娘,还有泼天富贵没享。”何瑞生哽咽了,“逃啊,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兰见春纹丝不动。
“走啊!”何瑞生稍微抬高了声音,用尽所有力气,推了她的肩膀——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