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女鬼凑上前,又说:“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一定见过他……”
陈屿弯腰靠着船篷,摇摇头。
“没有吗?”
陈屿依旧摇了摇头。
那旗袍女鬼的脸面模糊,陈屿却在心中笃定,他一定见过她。
在哪里呢?
梦里的雨珠变大了,梦外的雨水依旧。
雨珠激荡着湖面,湖却不受影响,稳稳地托着小猫和鬼。
陈屿咽了咽,他默默移动手,想要去捏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吊坠。
就算是做梦,小猫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法宝。
可。
手掌碰到玉吊坠。
没用。
玉吊坠没有驱散大雾,也没有赶走旗袍女鬼。
女鬼仍然抓着陈屿的脚踝,趴在船板上,她用她那张糜烂的脸,看着陈屿。
陈屿心慌:苏先生你怎么不来救我了?
难道是火车进了隧道,信号不好?
救救我啊,苏先生,这个鬼长得怪吓人……
不。
吓猫。
胡思乱想里,抬眼难免看到女鬼瘆人却又莫名其妙熟悉的长相,陈屿紧锁着眉头,想要抽离那只被女鬼抓住的脚。
但女鬼没有松开,更加用力抓着陈屿。
女鬼扭着腰,越爬越近,她说:“你在撒谎!”
“我没有……”
眼见着玉吊坠没用,陈屿只好拿起手边的油纸伞,但他没有去砸女鬼,只是倏地打开了伞面,用伞挡住他和女鬼之间,愈发贴近的距离。
陈屿手臂无力,勉强支撑着伞。
他说:“我没有撒谎,我也没见过你的小孩!”
油纸伞有些重。
“你去问别人好不好,为什么偏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女鬼:“……”
陈屿:“你听不懂人话啊……”
女鬼突然笑了,她慢慢松开手掌,她的声音从陈屿脚边,开始一点点往上移动。
陈屿看到女鬼的影子打在油纸伞上。
那个女鬼站起来了?
不对啊。
船篷窄小,陈屿坐在上面都要略略弯腰,那女鬼是怎么站起来的?
陈屿咽了咽口水,他一点一点将视线从高处,落到油纸伞和船板的交接之地。
油纸伞是圆的,船板是方的。
是。
所以有缝隙,能让陈屿看到……
看到旗袍女鬼的双腿嵌在了船板上,被湖水泡烂的肌肤与黑棕色的木板融为一体。
陈屿瞪大了眼,他感受到女鬼炙热的目光从他的头顶传来。
小猫不敢抬头。
那女鬼的声音,如针扎,扎入小猫的耳朵里:“孩子,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我没有撒谎!
陈屿心中辩驳着,嘴唇已经浑然发白,无法开口。
女鬼的话,从陈屿头顶又落到了陈屿耳边:“但你分明看到了!”
陈屿抓着油纸伞的手疯狂抖动,因为他隐约之间察觉女鬼的脸从身上脱落,就这样一颗脑袋,游走在船篷里面。
而女鬼的身子,没有头了。
血液混合着水流,流到了陈屿的脚边。
陈屿还没来得及两眼一黑。
女鬼的一张泛白的脸,落在了他的耳后,吹气:
“坏小孩。”
“喵啊——”
啊——
尖叫声打碎梦境,陈屿倏地睁开双眼。
雨丝从窗户飘入,淅淅沥沥地浸湿了老旧的屋。
陈屿大口喘气,盯着天花板,好像那女鬼能从他的梦里面钻出来,再吓他一跳。
“喵……”
吓死我了……
陈屿仔仔细细看着沾满灰尘的天花板。
没有……
没有那个鬼……
还好。
陈屿深深呼吸着,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手机还没有熄屏,陈屿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十分钟就梦到了这么多内容?
小猫为了平复心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量。
掉了1%。
嗯……
手指一滑,陈屿看到自己因为睡着误发给顾瑾蓝的那个句号。
“……”
呃。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看到顾瑾蓝那一句句:【小屿,你带伞了吗?我这里马上要下暴雨了。】
【你要是没带伞,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你还在市区吗?】
【小屿,需要我给你关窗吗?】
【我听到你窗户没关。】
【小屿?】
末了,便是陈屿的一个:【。】
陈屿:“……”
看到顾瑾蓝反复提起窗户,陈屿便下意识抬头去看窗。
窗没有关,雨湿透了窗框。
窗帘也停摆在屋内,帘子底下偶尔有水珠“啪嗒——啪嗒——”的动静。
看来顾瑾蓝没有破门而入……
那就好。
陈屿缓出一口气,他撑着身子坐起,猫猫脑袋依旧很疼,额头也还在发烫,只不过噩梦让他清醒了一点点,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去看乌云和雨帘里的窗。
小猫总觉得这个窗有点不大对劲,这个雨也有点……
和梦里的雨水重合。
陈屿晃了晃小猫脑袋,再次看向窗。
而窗边,就在晃脑袋的几秒时间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湿漉漉的,女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