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陈屿的脑袋逐渐失力,翻一个身的功夫,连手机都没有关,消息栏都忘记点出,他就这番坠入了绵软的云层之间,被迫呼吸平稳,陷于寒冬噩梦里头。
而。
顾瑾蓝那一边。
此人类看不进书,一点都看不进去。
自从给陈屿发完消息之后,顾瑾蓝就完全没了心思,感觉书页里的一行行字在不停地爬来爬去,组合成奇怪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还朝着他缓缓眨眼,慢慢地张开嘴问些什么。
顾瑾蓝摘下无框眼镜,拧了拧眉心:“头疼……”
确实。
一个晚上只睡了两小时的人类,没有困死在书桌上已经是奇迹。
还奢求什么呢。
顾瑾蓝干脆放下看书的想法,他转身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深蓝色的玻璃窗一打开,就扑入阵阵阴冷的泥土气息。
顾瑾蓝抬头看着渐渐汇聚的乌云,他下意识打开天气预报软件。
软件显示今天是个大晴天。
顾瑾蓝:“……”
乌云在快速地飘动,这种只有夏季台风天才能看到的景象,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秋与冬的交集。
顾瑾蓝皱起眉,他记得陈屿好像没有带伞?
嘶……
云层夸张地糅在一起,像一锅黏糊糊的黑米粥,又处于沸腾之中,时不时冒出两个大气泡。但乌云上头,还旋转着零星几片白云,洁白的、纯净的、没有一丝污染的云朵,立马被乌云遮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奇怪的天气啊。
昨天月明星稀,今天怎么可能下雨?
顾瑾蓝靠在窗台边,背对着云层,以及快要到来的暴雨,他点开了陈屿的聊天框,看到对方名称下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嗯?
哦,可能关了手机,没有退出界面吧。
顾瑾蓝打了一串字,发出:【小屿,你带伞了吗?我这里马上要下暴雨了。】
沉默片刻。
陈屿还在梦魇里。
顾瑾蓝又说:【你要是没带伞,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嗯……】
发送一只思考着的小猫表情包。
【你还在市区吗?】
虽然陈屿没有和顾瑾蓝说要去哪里,但是顾瑾蓝的直觉告诉他,陈屿可能回到慈善机构了。
直觉是很可怕的东西。
顾瑾蓝的耳朵甚至能捕捉到陈屿房间,那冷风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窗帘吹拂起来,或被吸走,或往里吹的响声。
不到三十岁,人体机能并未下降,即使是人类,只要静下心来总能听到楼上夫妇吵架,总能听到楼下小孩不愿做作业的哭号声。
没及时收到陈屿的回复,顾瑾蓝便开始在意陈屿的房间是不是真的开了窗。
看着外面黑云的架势,没有一场大雨,说不过去。要是雨水淋湿了窗帘,这种好几年都未曾更换的布料,一旦沾了水就会发出霉味,陈屿又有洁癖……
可。
莫名其妙走进别人房间给人关窗户吗?
顾瑾蓝坐回书桌前,他拿起常用的按动笔,开始在指尖旋转。
陈屿那边仍旧没有回复。
顾瑾蓝放下笔,干脆起身,去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被拉开,空气得以有进出之力。
哗啦啦的,风从窗户冲进顾瑾蓝的房间,把房间里的窗帘掀起来,复又卷出去。
顾瑾蓝稍微有些乱的头发被风往前吹动,遮住了一点视线。
头发刺挠,顾瑾蓝撩了一下额头前面的黑发,瞥了眼陈屿的房门。
嗯,关上了。
风还在呼啸。
顾瑾蓝干脆把凳子搬到门前,抵住随时都有可能关上的门。
毕竟房子老了,门后的门吸早就没了用处,顾瑾蓝一直懒得换,只能这样。
做完这一切。
顾瑾蓝的视线再一次不可避免地、下意识地,看向了陈屿的房间。
天愈发的黑,气温也慢慢变低。
黑云压城,风声飒飒。
陈屿房间的门缝透出一点光亮。
里面没有关灯?
又或者是,陈屿忘记关了?
顾瑾蓝的思考围绕着“陈屿”两个字,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一点点走到了陈屿的房间门口。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厨房的窗户也开着,他就像没有看到一样,直愣愣地走到心心念念之处。
但又不好意思般,不敢继续往前了。
顾瑾蓝:“……怎么会这样。”
心乱如麻。
天气的原因?
顾瑾蓝转身,望向阳台。
外面的云真的很奇怪,就像那天去救助小黑狗,天也是这般突然地黑下来,突然就要下暴雨了,不给忙碌的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顾瑾蓝更加担心陈屿,陈屿到现在都没有给他回消息,在车上不至于不回吧,难不成陈屿其实是晕车了?可……可陈屿坐在他的车后座时,没有表现出难受。
至少顾瑾蓝透过后视镜观察时,陈屿没有过不适。
顾瑾蓝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走向阳台倏地关上窗户锁好,又去厨房也把窗关严实了。
然后……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陈屿的房门前。
陈屿房里有风拍打窗帘的声音,很响很响,哪怕顾瑾蓝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顾瑾蓝再一次打开手机,陈屿没有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瑾蓝犹豫片刻,再一次发消息:【小屿,需要我给你关窗吗?】
【我听到你窗户没关。】
【小屿?】
有点焦躁。
顾瑾蓝迟迟收不到陈屿的回答,哪怕一个句号都没有。
风还在拍打脆弱的深蓝色,棕色的帘子卷入是是非非里头,一卷就是暴雨倾盆。
倒水一般,这座老城被冬雨弄湿了。
而顾瑾蓝牵挂着的消息栏,终于有了动静。
是陈屿没有来记得息屏,他被雨声打搅后,翻身时,手指误触的一个。
“。”
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