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内比屋外更加黑暗,一点星辰配蓝夜。
陈屿躺在地板上,好像背着一整个夜空,而大地的呢喃由地板传来,传出一阵子不属于这栋楼的人声鼎沸。
手指死死掐着肉,陈屿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多想,想象黑暗是刀,刀在头顶……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击碎了陈屿的想象。
刀片散落一地,化成晚空星子。
陈屿吓一大跳,连着骨骼都战栗不停,他听到熟悉又渴望的:“陈屿?陈屿!你在里面吗!”
是顾瑾蓝。
顾瑾蓝用手拼命砸门:“刘奶奶已经找人去修电路了,你要是在门口就退开一点!”
做什么?
退?又退到哪里去?
陈屿来不及胡思乱想,他的喉咙还没有回应顾瑾蓝。那头顶一声重击,硬生生破开了他已经堵塞的咽喉。
榔头?
锤子?
还是什么?
陈屿的眼瞳放到了最圆,他能察觉门另一头焦急的情绪,还有顾瑾蓝一瘸一拐来回走动之声。
“啊……”陈屿想起了,“你……”
你不是扭到脚了吗?
门那头刹地停了动作。
“陈屿,你能说话了?!”顾瑾蓝。
“我……我……”陈屿还不能。
“退开点!”
顾瑾蓝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和陈屿唠家常,他手里拿着个生锈榔头,用尽了力气往门锁处砸。
要不是他瘸了腿,也不至于现在才到陈屿屋前。
一声。
两声。
三声。
最不合时宜的破门而入,在第十二声榔锤后,由一个被砸坏的门锁告一段落。
陈屿捂着头,他以为光会刺伤他的眼睛,或是什么木头碎片会变成利刃,割掉他的耳朵。直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倾倒在他面前,小猫儿才聚焦视线看清倒下来的,是顾瑾蓝。
顾瑾蓝没忍住痛,倒在陈屿旁边:“要命,榔头砸脚上了……”
陈屿:“……”
顾瑾蓝“嘶”了一口气,他忍着痛,撑起身子。
随后手电筒的光,在顾瑾蓝手掌些许的遮挡下,变成另一盏夜灯。
陈屿哭得难看,鼻涕的痕迹干巴在脸颊上,成了荆棘的河床。
小猫儿知道自己丑丑的,有点不愿意面对才认识第一天的陌生人,他伸手要去挡住脸,顾瑾蓝却立马捂实了手电。
“对不住,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样了?需要我一直说话吗?还是一点点把光放开?陈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是不是我声音太小了?陈屿?”
陈屿:“……”
顾瑾蓝没等到小猫儿回答,更加揪心地说:“我回小区的路上遇到了刘奶奶,她和我说你有幽闭恐惧症,再加上最近这几天楼里在修电路,怕一下子断电后你没人照顾晕倒,所以……”
吞咽声。
“所以我拿了手电筒就来找你了。”
“你现在怎么样了?有好点没?”
“不用担心,维修的师傅比我要早过来,很快就能修好,我去看看开关是不是开着。”
顾瑾蓝想站起来,但扭伤实在不宜再动了:“我……”
陈屿不说话。
顾瑾蓝:“对不住,我忘记和你说,我前几天捉猫的时候扭到脚了,现在还没好。”
“嗯……”我知道。
终于听到陈屿的回答,顾瑾蓝才敢将捂住手电的手,松开些。
一丝丝光亮将手指的暖色,变成束束光缝。
横光一道,斩开了陈屿的脸颊。
顾瑾蓝继续开口,试图吸引陈屿的注意:“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个女生,是隔壁楼的,她应该去找矿灯了。”
矿灯?
小猫耳朵动了动。
“她家老是有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说你怕黑,就折回去拿了,”顾瑾蓝在慢慢挪开手,“他是我学妹,虽然我们不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那又为什么……
“她爷爷小时候教过我读书,我就是在她爷爷家看书认识的她。”
像是引导,将陈屿的思索从漫长黑夜剥离。
顾瑾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有没有用,只是临走前刘秋华告诉他,陈屿小时候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因为陈屿的身体不好,总不能出去玩,加上童年的虐待让想象变成了陈屿最坚实的后盾。
想象的朋友,想象的天空。
顾瑾蓝轻声细语:“她小我七岁。因为学了同一个专业,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联系过我,所以我才和她有了联系。她这个人也喜欢猫。”
陈屿:猫?
“昨天她和我一起捉猫呢。”
陈屿:就是昨天想把我阉了的那个?!
“可惜她首战大败,一只猫都没抓到,她还说看到了公三花,我是不信的。”
陈屿:……
顾瑾蓝说着说着,带了些笑意:“要是真有公三花,我也想养,我还没正儿八经养过猫呢。”
“……为什么。”
久久不说话的猫儿,嘴巴里蹦出三字。
顾瑾蓝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