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双问:“怎么了池冬,有事吗?”
池冬声音平淡:“赵老师,我要请假,今天就不来学校了。”
好学生的特权是无论你要做什么,老师的第一反应就是同意,随后才会问为什么,又或者什么都不问。
赵双作为池冬的班主任,属于前者。
她很快就同意了池冬的申请:“可以,请假条等你来学校了再补。不过为什么要请假呢?是身体不舒服吗?”
池冬犹豫了几秒钟,在决定要不要跟赵双说实话。
其实她要是再晚点开口,赵双就收口不问了。
池冬决定实话实说:“赵老师,我奶奶生病了。她现在身边离不了人,我得留下来照顾她。”
赵双听见是这种理由就没继续追问,开始关心:“怎么会这样?严不严重啊?会不会耽搁很久,你需不需要帮忙?身上钱还够吗?”
赵双对池冬的家庭了解一点,知道她是个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留守儿童。
池冬本人不仅为家里减轻负担,经常打工。以前刚来教池冬她们班的时候,在晚自习上课前,池冬在办公室门外等她。
赵双正准备去班上抓说话玩手机的人,差点撞上池冬。她惊诧道:“怎么不进来找我,外面这么热。”
池冬没回答的话,说的话很简洁,远没有现在这么多:“我要请假,赵老师。”
就短短七个字,二人才刚认识。赵双知道这是班上的第一,话就这样少。
她问原因。
池冬答得坦然:“我要兼职。”
那一瞬间,赵双想了很多。什么样的家庭让一个高中生大晚上跑去兼职?一个女生深夜在外并不是件放心的事情,什么家长会这样?
但她没有问出口,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顾及池冬的自尊心:“行,大晚上的注意安全。请假条明天来补,下次不准这样。”
池冬坚定地摇头:“赵老师,我每天晚上都要请。”
哪有这样得寸进尺的人?好学生也不行。
赵双尝试冷脸,但池冬的脸比她还冷,也不说话,就这样跟她对视。
两个人在沉默中无声对峙了会儿,赵双败下阵来:“你不学习你怎么保持成绩呢?”
池冬不跟赵双扯时间该如何一滴不漏地分配给学习的问题,说:“我不会退出一百名以外,退出我就不请晚自习。”
行,都这样保证下承诺了。
赵双开始道德绑架:“你在外面出事我是要负责任的。”
池冬道歉且不肯退步:“对不起老师,我不会出事的。我需要兼职的工资。”
池冬说话只说要点,直白地说出自己需要钱。
赵双见此认为她家庭条件确实困难,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宁愿上班都不要学习。
不过也好在她成绩还不错,即使错过这一两节晚自习对她学习也造不成影响。
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也从那之后,她开始对池冬重点关注,上课情况到吃穿用度进行全方面深入观察。
比方,池冬吃的少穿的少,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服;别人下课去小卖部买零食饱腹,池冬接水喝两口继续学;其他同学体育课自由活动,各种器材玩,池冬上完厕所就回教室学。
就对学习这个冲劲,池冬把她的课全部请了赵双都能点头。
所以,她知道池冬的不容易,也愿意尽己所能去帮助池冬。
当电话那头停顿数秒后,赵双才幡然醒悟自己自己问得有些直,一骨碌说的话没经大脑。
等她想办法准备找补时,池冬开口:“谢谢赵老师的好意,我现在不需要。”
赵双愣着说:“有需要随时找我,我是你的班主任,是你在学校的家人。”
电话被挂断后,赵双在焦急地想该如何理所当然地帮到池冬。
池冬放下手机,数着走廊天花板的裂纹。
她还是去跟陈曼道歉吧。
就这样决定好池冬准备进病房继续照顾奶奶。
起身,手机开始震动,一道电话打进来。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池冬猜到这通电话的归属。
当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时,呼吸都停了几瞬。
情绪来得比洪水还要猛烈,眼眶蓦地酸涩,鼻尖又痛又干。
池冬颤抖着手不敢接通,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紧紧攥紧裤子,抓起一堆褶皱。
在这里接电话可能会很失态,池冬寻找墙上的标识,沿着走去了楼梯处。
跑了几步,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
将手机接通快速凑到耳边,生怕漏下一个字音。
滴了一下,电话接通。
楼梯间空旷安静,池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整个人都在抖,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墙角,蹲坐楼梯阶层上。
对面是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滋滋电流,应该是在一个空旷但人很多的地方。池冬在内心暗暗猜测,哪怕电话接通一秒都没有,她就已经联想到妈妈是在怎样的地方、怎样的情况下拨打的这通电话。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对面传来:“喂?”
曾经魂牵梦萦、熟悉无比的声音此刻毫无阻拦地传进池冬的耳朵里。
激起一串名为澎湃的涟漪。
整个世界寂静下来,池冬只听得见妈妈的声音。
眼眶再也盛不住聚成海的泪水,争先恐后地、决堤般往外涌,眼泪成行。
池冬努力憋住身体自然反应的吸气,颤着嗓子回应。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