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温度骤降,俞宁鲜少地生了病,当她戴着口罩去公司时,把旁边的王琪琪吓了一跳。
“俞宁,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戴口罩了?”
俞宁拉开座椅坐下,“发烧。”
简短的两个字已经代表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但王琪琪以更惊讶的语气道:“生病了你不在家休息,竟然还来上班?!”
口罩上方那双一年到头看人看物都很淡的黑眸瞥了王琪琪一眼,“不上班你给我工资吗?”
“我……我就是关心你嘛,”王琪琪说,“不过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哦。”
“……嗯。”
俞宁每次发烧除了头晕、想睡觉以外没什么其他感觉,但她还是感觉头疼,头疼点在于前几天答应了洛晛凇这周休息去找他。她现在这副德行找什么?找个人当病友,一起来个病毒大作战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俞宁摇了摇头,发觉不晕了。她没重新量体温,就像之前一样自动归为退烧了。
正当洛晛凇美滋滋地搂着怀里的人时,发觉怀里的人跟个暖宝宝一样越搂越热,他半抬起上半身,在其耳边轻声询问道:“俞宁,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俞宁闭着眼迷糊应了一声,她只觉得很困,“不知道,别吵。”
“不是我吵你,”洛晛凇伸手打开床头灯,声音依旧轻柔,“是你身上太烫了。”
俞宁困得不行,洛晛凇又一直吵嚷,她一把将洛晛凇推开道:“那你他妈离我远点不就好了。”
“我不!”洛晛凇又黏了过来,紧紧搂着俞宁的腰,“我就要离你近点儿,你也不准把我推开!”
无论是谁在困意横生中被叨扰都会恼火,更何况是有起床气的俞宁,她睁开眼狠狠剜了一眼洛晛凇,“你他妈烦不烦!”
要是换个人被俞宁这么剜一眼并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骂烦,对方指定立马安静下来,而洛晛凇只是一怔,接着就用那受伤的语气说道:“你开始烦我了。”
对于洛晛凇随地的大小演,俞宁已经见怪不怪,除了无话可说,她还有视而不见。
洛晛凇看俞宁一脸无语地瞅他几秒又闭上了眼,从胸腔里发出几声沉闷的笑,然后他“咬牙切齿”地用额头蹭着俞宁的额头,蹭着蹭着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抬起头看着依旧闭着眼的人,“你发烧了?”
洛晛凇将俞宁额前的头发撩起,复又认真地用额头量着俞宁的温度,量着量着,他的眉眼越皱越深,“这么烫,你发烧了怎么不说?!”
“有什么可说的,”俞宁把他的头推开,侧身背对着他,“睡一觉就好了。”
“那怎么行?”洛晛凇松开俞宁,掀开被子下床,“你先别睡,我去找退烧药。”
不一会儿,洛晛凇拿着退烧药和一杯水回来了,“俞宁,起来把药吃了。”
俞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闷的,“不吃。”
洛晛凇叹了口气,把药和水放床头柜上,侧躺在俞宁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用另一只手把她蒙过头顶的被子掀开,“你不吃药会很难受的,听话。”
“艹,”俞宁再次把被子蒙过头顶,“不吃。”
俞宁难得有了点儿孩子气的举动,洛晛凇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隔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你不吃药烧怎么退啊?”
对于洛晛凇像是在哄小孩的行为,俞宁有些窝火,她猛地把头上的被子掀开,瞪着他。
洛晛凇手一顿,轻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拍了,那你把药吃了好不好?”
望着洛晛凇缱绻宠溺的星眸,俞宁不自在地移开眼,随后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药上。她小时候生病就不喜欢吃药,实在是太苦了,以至于产生了抗拒心理。后来生病了,没人会再管她吃不吃药,所以她几乎每次都是靠自身的免疫力抗过去。
注意到俞宁的视线,洛晛凇以为她愿意喝了,于是坐起身,把俞宁也扶了起来,将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来,先坐好,要不要我喂你啊?”
俞宁靠在床头,眼睛一寸不错地盯着逐渐朝自己靠近的药。俞宁的嗅觉很灵敏,洛晛凇的手刚靠近,她就闻到了一股苦味,她瞬间皱起了眉,把洛晛凇的手推开一些,“算了,我还是等它自己好吧,反正发个烧而已,又他妈死不了。”
俞宁对自己的身体亳不爱惜的态度,以及倔到令人发指的脾气,让洛晛凇终于忍不住对俞宁发了火,“俞宁,你听个话会死吗?我随便去路边找,看哪个女生的脾气像你这么犟的!有你这样谈恋爱的吗!”
然而,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俞宁,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洛晛凇把药和水杯放回床头柜上,想伸手去拉住俞宁的手,却没有那个勇气。明明他和俞宁刚闹矛盾没多久,俞宁也在知道他的不安后有时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了,反观他现在却因为俞宁不吃药,而对俞宁发了脾气。
俞宁听完,没有反驳,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道:“会死,我的脾气一直都这样,你要是忍受不了,大可以去找那些听话、会服软的女生。上次我也说了,我不是放不开手的人。”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更何况,我就算哪天脑抽真想谈恋爱了,也不一定非要和你。毕竟天下的男的,又不止你一个。”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很平静地阐述,却让洛晛凇的内心掀起了狂风巨浪,他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捧着俞宁放在床边的那只手,“俞宁,你别这么说,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别让我去找别人,也不要想着丢下我去找别人好不好?嗯?”
俞宁没有说话,而是抽回了手。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散去,洛晛凇把手蜷起来,试图挽回那散去的温度,他看着俞宁冷漠的表情,嘴唇嗫嚅几下,侧坐在了床边。只不过,俞宁并没有看他。
“俞宁……”
俞宁把脸偏向另一边,她这个动作让洛晛凇心里一紧,眼底满是失落,又轻声喊了声,“宁哥……”
俞宁还是没理他。
洛晛凇也不喊了,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蜷了起来。房间里沉默了良久,直到俞宁听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她才扭过头看向床边的人。
洛晛凇的头低着,看不清神情,但垂挂在他下巴上的泪珠,以及他轻颤的身形,都在表露着他哭得有多伤心。
可俞宁真就不懂了,洛晛凇为什么要哭?他又有什么理由哭?
感受到视线,洛晛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俞宁,注意到俞宁正在看着自己,他的嘴角向下一撇,哭得更凶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往下流。
洛晛凇轻轻扯了扯俞宁的睡衣袖口,“俞宁,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照一个小时前,洛晛凇这样哭,俞宁已经心软帮洛晛凇擦眼泪了,但现在她却无动于衷。
因为俞宁现在正处于自我都很迷茫的状态,她觉得洛晛凇说得很对,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像她这种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恋爱?
她能感受到洛晛凇哭得很伤心,能感受到自己被扯动的袖口,但她就是开不了口,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自己哭了这么久,俞宁都没有像之前那样边嫌弃边帮自己擦眼泪,洛晛凇停止了哭声。俞宁好像真得不想理他了,甚至有可能会去找别人,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洛晛凇就不断摇头,拽着袖口的手逐渐用力。
他终于还是承受不住地爬上床,跪在俞宁身边,搂住俞宁的腰,下巴放在俞宁的肩上,继续不停地认错,“俞宁,你理理我好不好?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拿你和别人比较,不该明知道你生病了还惹你生气……我真知道错了,你不要去找别人……”
肩膀那一片布料被洛晛凇的泪水打湿,耳边的哭声在告诉自己洛晛凇在哭,洛晛凇在哭,洛晛凇在哭……
是啊,洛晛凇在哭。
可是……俞宁转动眼球看向身侧,手臂怎么一点儿都抬不起来?
洛晛凇直起身,他的眼眶已经哭红了,鼻尖也红红的,看着甚是惹人怜悯。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缓缓闭上双眼,想吻住那一言不发的嘴。
可当洛晛凇快要吻下来时,俞宁偏开了头,吻最后落了空。
洛晛凇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俞宁依旧冷漠的侧脸,他就那么看着片刻,双手微微颤抖地捧着俞宁的脸,转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道:“别不让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