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受宠若惊地行礼,把香料呈上。
周姨娘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放在一旁,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道:“沈棠啊,你这些日子在听雪院当差,辛苦了吧?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咱们三姑娘眼看就要嫁入皇家了,日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也别推辞。”
沈棠垂着眼,低低应道:“姨娘抬爱,奴婢定当尽心。”
周姨娘满意地点点头,又赏了她一对银镯子。
沈棠谢了赏,退了出去。
走出兰馨苑,她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对银镯子。
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想起刚才谢婧姝坐在那里,温婉浅笑的模样。想起她被扶出后罩房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对镯子,很烫手。
沈棠把那对银镯子收进袖中,加快脚步往听雪院走去。
路过揽月阁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
她知道谢镜芙此刻一定还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等着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而谢婧姝那边,已经在准备嫁衣了。
同样是谢家的女儿,一个等,一个嫁。
一个等的人还在禁足苦读,一个嫁的人已经是皇子。
沈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谁对谁错,谁赢谁输。
她只知道,这深宅大院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傍晚时分,谢珩召她去了书房。
沈棠跪下行礼,把今日去兰馨苑的事如实说了,连那对银镯子也呈了上去。
谢珩看了一眼那对镯子,随手放在案上。
“她说什么了?”
沈棠把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
谢珩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镜芙那边,如何?”
沈棠心头微微一跳,低声道:“大小姐今日收到一封信,是……江公子托人送来的。”
谢珩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信上说什么?”
沈棠犹豫了一瞬,才道:“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谢珩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沈棠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淡淡道:
“知道了。下去吧。”
沈棠叩首,起身退出。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见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等他回来……”
沈棠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带上门。
走出书房,夜风拂面。
她站在廊下,望着揽月阁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等他回来。
这四个字,谢镜芙等了。
可谢珩呢?
他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的月色,格外清冷。
远处书房里,谢珩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冷月。
他想起妹妹今日收到的那封信,想起那四个歪歪斜斜的字。
等他回来。
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终于开始读书了。
谢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临风。
你若真能考上,我便认了你这个妹夫。
若考不上……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
那块璞玉还放在案上,温润如玉。
他拿起它,对着烛光端详。
璞玉待琢。
可琢玉的人,不止他一个。
夜色渐深。
远处那间低矮的耳房里,沈棠躺在板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她想起今日谢镜芙问她的话——“你有没有等过一个人?”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等谁。
等父亲?他早就死了。
等母亲?她也死了。
等谢珩?凭什么?
她只是一个奴婢。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夜雪地里,他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书房。
想起他给她的青瓷药瓶,想起他说“你是我的人”。
她闭上眼,把那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
想多了,就危险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枕下那只青瓷药瓶,依旧冰凉。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