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轩,书房。
谢珩正执笔批阅着一份公文,笔锋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窗外暮色渐沉,室内已点起了灯烛,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灰衣、气息近乎于无的年轻男子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清晰:“主子,沈棠今日去领份例布,随后去了针线房量体裁衣。之后,她并未直接去小厨房取炭,而是绕路去了兰馨苑方向,在茅房后停留约一盏茶时间,出来时神色仓惶,眼眶发红,似有哭过痕迹。随后,她直接去了兰馨苑,在偏厅内待了约半柱香时间,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白瓷瓶。”
灰衣男子顿了顿,继续道:“据兰馨苑外洒扫的眼线回报,隐约听到偏厅内传来女子凄切的哭求声,提到了‘救命’、‘被打’等字眼。”
谢珩手中的笔锋未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才将笔搁在笔山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寒意。
“她出来时,可有什么异常?”
“回主子,她出来时抱着布,神色怯懦惊慌,左臂的衣袖……似乎有些微不自然的褶皱,像是刻意拉扯过。”灰衣男子如实禀报。
谢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被打?求救?小白瓷瓶?
好一出苦肉计!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棋子!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所有的怯懦、笨拙、温顺,都不过是精心伪装的假象!她背后的主子,果然坐不住了,开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博取同情、巩固控制、传递指令了?
那小白瓷瓶里装的是什么?是伤药?还是……毒药?
谢珩的目光落在窗棂外沉沉的暮色上,眼神幽深如寒潭。猎物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主动踏入他布下的罗网了。很好。
“继续盯着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她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碰过的每一样东西,都给我盯死了。特别是……那个瓶子里的东西,想办法弄清楚是什么。”
“是!”灰衣男子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融入阴影。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谢珩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松柏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森然。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沈棠那张苍白怯懦、梨花带雨的脸,和她手臂上那模糊却触目惊心的“伤痕”影像,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愚蠢。
他心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无论是她,还是她背后那位自以为高明的姨娘,都愚蠢得可笑。她们以为用这种拙劣的苦肉计就能骗过他?就能在他眼皮底下传递消息?
既然她们如此急着要将棋子推到台前,那他不妨……就陪她们好好玩玩。看看这枚棋子,最终会刺向谁的心窝。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松涛轩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暗影之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下一次的动静。
而沈棠的耳房里,她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涂抹着周氏给的“金疮药”,药膏清凉,暂时缓解了手臂上那自导自演的灼痛。镜中的少女,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一场无声的厮杀,在暮色四合中,悄然拉开了更凶险的序幕。监视者与被监视者,猎手与猎物,身份在暗流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