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曼秋松开崔疏禾,目光在桌上那两身红嫁衣上扫过,瞥见衣摆旁的流苏面纱,眸光猛地一亮。
“有了。”
她执起那套面纱——
“你我各穿一身嫁衣,进宫之后我们找个地方互换。你潜去祭坛拦住贺夷,我顶着你的身份去宫宴上拖住沈霂和沈贵妃,这样既然过了守卫那关,你也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孟曼秋拎起那道红色流苏面纱,抬手往脸上一覆,微微低垂眼眸,眼睛没有了她独有的圆润,反而沉静了很多。
眼波轻轻一转,侧过头看向王云芙,挑眉问:“你瞧瞧,像不像阿禾?”
王云芙愣神间抬眼望过去,点点头。
何止是像。
只要孟曼秋敛去平日里那股子跳脱撒欢的劲儿,微微垂眸抿唇站在那里.
身形、眉眼,挺直背脊后周身那点冷然的气质。
——和平日里的崔疏禾足有八九成像。
不凑到跟前三寸之内仔细辨认,根本分不出真假。
尤其夜色暗了下来后,更是难以分辨。
敲定主意之后,三人凑在一起又是一通商量。
没过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往这边围拢,方才厮打起来的院子瞬间安静。
紧接着是三下重重的叩门声。
“崔娘子,时辰将至,末将路尧奉命前来接您入宫。”
路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三人瞬间对视了一眼。
如果是路尧亲自来接,那路上脱身的难度要更大了。
路尧在门边静听片刻,目光扫过院中不属于沈府的护卫,眸底疑云渐生,指尖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
正欲下令直接踹门而入,门板却先一步“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孟曼秋斜倚在门框上,冷眼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路大人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梳个妆挽个发,能耽误多少时辰?”
路尧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孟曼秋,愣了一瞬,微微躬身行礼:
“孟娘子,此地不是您该来之地。末将也是奉令来接人,不敢耽搁。”
孟曼秋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骄纵半分不留情面:“你姑奶奶我想去哪便去哪,你也配管我?”
路尧被她呛得一时语塞,却没有退让,双拳一抱沉声道:“得罪了。”
说罢,他便侧身绕过孟曼秋,径直往屋内闯——他直觉孟曼秋这般胡搅蛮缠,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可他刚跨进门槛一步,抬眼便看见一身正红嫁衣的崔疏禾端坐在梳妆台前。
身后立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正小心翼翼将那幅流苏面纱往她脸上覆。
崔疏禾抬眼往镜中扫了一眼,恰好与镜里映出的、穿了婢女衣衫的王云芙对视一眼,随即在对方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路尧压下心头翻涌的犹疑,侧身退到廊下,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抹红色身影。
看着婢女扶着她一步步走到院外,弯腰坐进那顶早已备好的朱红宫轿里。
孟曼秋紧随其后,伸手便去掀轿帘。
立在轿边的王云芙眼尖,恰好瞥见孟曼秋的衣摆下,露出了一抹红料子,心头猛地一跳。
立刻侧过身用自己的背挡住路尧等人的视线,飞快抬手将那片露出来的衣角盖好。
孟曼秋眼神微顿,顺着她的力道微微矮身,顺势便坐进了拥挤的轿中。
路尧站在原地,只觉眼皮突突直跳,下一秒便见轿子里孟曼秋叉着腰,蛮横道:
“看什么看?我要陪着崔娘子多待一会儿,也碍着你事了?不是赶时辰吗?还不快走?”
话音刚落,轿帘“啪”地一声被狠狠甩下,将所有视线尽数隔绝在轿外。
路尧盯着轿帘垂落的那道缝隙,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挥了挥手示意前头的侍卫开路。
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回头往那顶朱红轿子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轿子一路穿过宫门,皆有守卫上前来查看轿子里的人。
直到经过长长的宫道后,在一座偏殿前停下,宫中侍女来领人去殿中。
孟曼秋本想在半路上与崔疏禾换了衣衫,趁机让崔疏禾代替自己下轿子往其他宫道跑走。
可路尧这厮盯得紧,时不时就得过来看人是不是还在,害得孟曼秋一路上都未能帮崔疏禾找到脱身的机会。
到了偏殿前,正当她也要跟着崔疏禾进去时,有嬷嬷上前拦住了她。
“前方宴席就要开了,孟娘子先回去吧。”
那嬷嬷生得粗壮,脸上带笑但手里的力气大得直将她一把推出了殿门。
她心中越发着急,但站在殿门口还没进去的崔疏禾朝她眨了眨眼,她便立即摆弄了一下衣摆,特地放大了声音道:
“那好吧,我这就回去了。”
走过路尧身边时,孟曼秋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道:
“我累了,我看中这轿子了,我要坐着去太极殿。”
语气丝毫不带商量,还未等路尧答应,便见孟曼秋招呼着一众宫女太监,大剌剌护送她走了。
路尧抬手摁了摁眉心,与这位出了名难缠的孟娘子打交道,比练兵还难。
他朝嬷嬷示意,嬷嬷立即明白过来,“搀”着崔疏禾进了殿,并将殿门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