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并且开口就得知已经死了,墙角的余北星难以置信,他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叫出声——尽管他们应该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是,但是……瑜杰和阿明已经死了,这件事光是从程牧华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让余北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脑子里只能萦绕着这件让他倍感崩溃的事情。
被他称为老师的人嗤之以鼻,他好像听见了无比可笑的事情,用手敲了敲程牧华的胸口,说:“你可搞清楚了,他们自杀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可没有害死他们。”
余北星听见了更为惊人的事实,岑瑜杰和田明竟然是自杀,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唬人,他只得听着,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听到他的话,程牧华更加愤怒了,他打开老师的手,怒吼道:“就是因为知道了你要做这种事情,为了阻止你干这种蠢事,他们才会自杀的,就为了那种早就死了的女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老师的愤怒也被激得更上一层楼:“她是被害死的,她那个时候本不该死的!跟那两个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两个,和这里的学生就该死吗?”
程牧华一步也不让就杵在那里,“我和北星……我和所有人,都不会让你这种儿戏得逞,我会替岑瑜杰和田明保护这里的学生。”
他们的对话冲击着在一旁一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余北星,短短的几句争吵里包含了很多信息,然而他总觉得这些事情他早已经历过了,那边说到岑瑜杰和田明已经死了的时候,尽管自己的记忆里不存在这段记忆,但另一个遥远的意识却好像一直像是涨潮一样要将自己淹没。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要想办法出去,要找到他们……
余北星扶着墙站了起来,想要找机会离开这里,眼下他们似乎看不见自己,也不是在意他们吵什么的时候了,总之先出去找到其他三人……
“够了,我不想和你在这里扯这些。”
这时,老师一拂袖,转身回到了阵法的边缘,手上不停地继续做着准备,但嘴上说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为之一震:“只有你一个人也勉强能用,北星,帮我。”
程牧华并不看被点到名的余北星,他看着老师忙碌,认真道:“我是不会做你的活祭品的,在这一点上,我和瑜杰的看法完全一样。”
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枪,对准老师。
老师闻言,抬头便是看到漆黑的枪口对准自己,没有惧怕,反而叹了口气:“连你都要和我作对到这种地步……牧华,如果仪式成功了,你作为帮助仪式成功举行的一份子,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如果你全程有跟着我一起研究的话,想必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程牧华摇摇头,脸上摆出了客套的微笑:“不……我恐怕是理解不了您。”
“又来了,你好不容易才不再对我用这种笑了,你以前总是这样笑,怎么都混不熟。”老师像是在惋惜过去,看着那边端着枪的程牧华,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像是只是在拉家常,声音中满是怀念:“当时你和瑜杰熟悉得那么快,我心里可嫉妒了。”
“瑜杰和你这种人可不一样……”程牧华将手枪保险压下,目光炯炯盯着老师:“虽然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和瑜杰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认识,但是事到如今,我很后悔做你的助教。”
“你这是结果论了,即便你不做我的助教,恐怕也无法改变瑜杰在我这里工作——然后自杀的结果。”
“我知道,所以……”程牧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仿佛看见了岑瑜杰站在烛光中,时光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晚上,烛光烨烨,夜风习习,那人就在那里,朝自己微笑。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所以我会和他一起面对这些,我会和他站在一起。”
程牧华深呼吸,忽的扭转手腕,将枪口对准自己。
“等等,牧华!”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刚仍跌坐在地上的余北星着急忙慌爬起来,在场的老师和余北星都冲上去想要阻止他,但都不及程牧华手上的枪快,而后,只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这小小的房间
才撑墙站在那边的余北星看着这一切,他应该去看看自己伙伴的情况,尽管那个不是自己认识的程牧华。但双脚好像是黏在地上一样,一步也无法往前迈去,就连呼吸也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只有震荡耳膜的枪声回响在脑中。
那位余北星扑过去想要扶起程牧华,但子弹正中头部,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可他对涌出的血好像视而不见,他颤抖地用手去按住程牧华头上的弹孔,但手甫一放上去就是沾得一手血——还有热度的血,跳动的血,惊得他弹跳一样又把手拿开,不知所措的叫着程牧华的名字。
但程牧华当然不可能再回应他,永远不会了。
那位余北星还在尝试为程牧华止血,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已经无济于事,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自己急救的手。
显然,活生生的人当面死在自己面前,和只接触到死后的尸体是不一样的。老师也被吓得够呛,他三两步走上前来,想要去拉开余北星,但余北星只顾着手上的急救,嘴里念念有词,根本没搭理他。
“北星……余北星!”老师拉开他的手,把他往后拽了一下,硬是拽开他一段距离,“够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位余北星弄得身上多少都沾到了程牧华的血,最终还是停下了手。他也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程牧华的金发浸染着刺眼的红,充斥着他整个视界,除开这些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的身后,那魔鬼一样的声音骤然响起。
“算了,我多少也猜到会有这一天……”老师又回到了阵法的那边,他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咒语也念了一段开头,现在只差最关键的部分,“只有尸体也勉强能用,不过效果可能会差一点,总要试试的……”
闻言,两位余北星都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这个已然疯狂的人,老师走了过来,打算把程牧华的身体拉到法阵正中间,一边走一边和余北星说:“快来帮我一把,这个仪式已经快要完成了,我好想和你介绍她……”
地上的血迹因为被老师拖行程牧华的尸体导致出现了拖痕,余北星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再上去阻止老师。
也许这就是程牧华交给他的最后一棒,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慢慢站起来。
“死了这么多人,你还不收手是吗……”
老师稍显失望,但他手上还是没有停下,拖动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人并不省力,“你也这么想吗……但是没关系,你是我重要的家人,我不会把你用作祭品的。”他看向余北星的表情换上了期待:“你和他们这些后来的不一样,我想和你一起见证这一切啊。”
“……”
余北星听见那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没有机会了,老师。我绝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我已经做错太多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