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是老师书桌上的一页小报的内容,报上是这么说的。”程牧华又把笔记本翻到了另一页,“这应该就是当年老师在亚至湖支教时发生的那起失踪案。”
“根据这个报导所说,当时亚至湖地区发生了多起由流窜组织引起的人口失踪案,失踪人口年龄大多在15-30岁之间,因为是流窜作案,当时没能抓到犯案人员。”
“听起来和昨晚你说的老师八卦一样。”岑瑜杰搭腔。
程牧华点点头,又指出了一个重点:“报导上重点写了当时失踪的一个年轻女性,她在夜晚独自一人外出,后被证实失踪,呼吁亚至湖地区的人们夜晚尽量不要出门,以防发生不测。报纸上还写了这个女性的身份信息,名为白永钰,事发时年龄为21岁,是亚至湖当地村庄的本地人,父母务农,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然后,他指着这张报纸上的图片展示给大家看,又指了指墙上挂的画像。
画像,照片,报导的失踪女性图片,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老师要做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
程牧华环视不说话的各位,他清了清嗓子,说:“……结合这篇报导以及这房间里老师所研究的阵法,我想讲一下我的推测。”
“那就是老师打算使用一些阵法将这位大概率已故的女性召唤回现世,老师研究了许多种阵法,但按照这里挂着的资料大类来看,这种阵法需要活人去置换,不然是没办法成功召唤的。以及为了确保召唤的万无一失,置换者,也就是我们普通人说的祭品,要越多越好。”
说罢,他停顿了下来,环视各位。
没有人与他对视。
也许大家现在心里想到的都是一个事情,他想。
岑瑜杰望向余北星,他只能望向余北星,此时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询问道:“北星,你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用作学生宿舍的真实目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留下来!”余北星情绪激动,被质疑到现在让他一点就炸,“我要是知道他要做这种事情,难道一开始就留下来给他当活祭品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岑瑜杰步步紧逼,“不制止老师的话,所有人都会变成老师的活祭品,你打算怎么做?”
“我是要阻止他,但是我……”
“先冷静一点吧,冷静下来才能想到解决办法。”程牧华想要劝架,但这两个人剑拔弩张,根本不听他说的话。田明也在旁边想要说上两句,但是岑瑜杰抢在他面前再次发问。
“我昨天问过你了,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岑瑜杰并不打算就此闭嘴,他紧咬不放,“我知道你和老师已经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但是现在对你来说,是老师重要,还是这里所有人的性命重要?”
“……瑜杰,你不要忘了当时你人不人鬼不鬼地来到这里,是谁收留你的。”余北星被他这一激也不肯退步,他也迎了上去,“如果不是老师主动收留你,你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在王城大牢,又或者早就死在护卫军手下。”
听到这番话,岑瑜杰反而笑了,他走上前去抓住余北星衣领子将他提溜起来,余北星身高本就比不上岑瑜杰,被他这样一提,要踮着脚才能站稳。
“你的意思是你要站在老师那边,将我们所有人的生死置若罔闻,是吗?”
“我一个字都没有这么说。”
“那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要一起找出解决办法吗?”余北星对于他这样的二极管思维很不满意,“你现在这样又能解决什么,你要直接去找老师说这件事还是要怎么样,你又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啊?”
“行了行了,瑜杰,放下他。”程牧华上去劝架,将两人分开,“现在不是就看怎么阻止这件事发生嘛,你们自己不要先上头来气啊。”
田明也上去和程牧华一人一个拉开,将余北星拉到自己身后打圆场,“对啊,也许后面老师会找我们商量这件事……”
“商量什么,都这个样子了,他还会跟我们商量吗?要商量他早就商量了,我看他研究这些东西都走火入魔了,正常人会想到叫死人回来吗?还要用那么多人去换?”岑瑜杰还是很激动,他指着这些图片,“说不定连我们几个都是在他的活祭计划里面。”
说着,他甩开程牧华的手,径直摔门离开。
余北星深呼吸着,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田明给他顺着后背,轻轻拍拍他肩膀,小声说:“没事没事,他就是太激动了,气头上说的气话,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去,我给你倒杯水去。”
说着,他转头看向程牧华,示意“我们先走”。程牧华点点头,没有做声。
待田明半推半拉把余北星带走之后,程牧华转身再回看这些东西。
他倒不是不能理解老师。
人在痛苦迷茫的时候特别容易被人说服,走入歧途,在这点上他没有资格谈论老师,当初他也是在迷茫时被老师说服当他的助教,虽然在这件事的危险程度上,他们两个并不能相提并论。
也许老师还在为这件事痛苦自责时,被有心人说服,只要有路走就毫不犹豫走了进去。至于那条路是不是死路一条,那个时候他并没有那么多的余裕去考虑。只是这件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他们四个人都已经无从追究了。
程牧华忽又想到岑瑜杰方才质问余北星,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看似像是在责问余北星这个管家要怎么抉择,但在场的所有人一定都将这句话听进去,在这个现状下,在不知何时拿出来质问自己,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但程牧华不一样,他本就不是这个宅子里的人,他也不像是岑瑜杰和田明那样无处可去而后在这里成家,他不必非要选择站在哪边,甚至可以直接弃权,全身而退。
没有人能因为这个责难他。
眼下,在他面前似乎又展开了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