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吧。”余佩彤实在不想等了,对陆承昀说。
陆承昀低笑了起来,带着些宠溺戳了戳余佩彤的脑袋瓜,“你啊。”
这个想法早在一年前,余佩彤就想过,只是一直担心陆承昀拒绝......倒也不是担心拒绝爱情,而是因为被动,所以拒绝,她不想听到不好的回复,所以一直埋在心底没有提,但她实在不想等了,来西雅图的飞机上,就找认识的道士算了黄道吉日。
在这将近十秒钟的沉默里,两人都想了很多很多,余佩彤担心陆承昀拒绝,因为自己提起这事导致两人情感破裂,她宁可一辈子都不要名分,也不想分开。
终于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颤:“没事,我不着急,我现在有钱有地位,我不缺,只要结局还是我就好了。”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像自己安慰着自己。
在刚才的那十秒钟,陆承昀脑海里闪过很多,怕余佩彤像当初那样因为自己的事被绑架,虽说最后有惊无险,但陆承昀依旧害怕余佩彤会出事,他知道她有能力处理好,但如今自己周围实在危险,和自己呆在一起,是真的会要命的。
陆承昀不想有一丝风险出现在余佩彤身上。
“我会娶你,但不是现在。”陆承昀说。
这话听来,多少有点绝情。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余佩彤强忍着难受的心情,死死垂着眼眸,不让蓄满的泪水滑落。
可陆承昀还是发现了。
微颤的肩头还是出卖了她。
“可我不想等了。”余佩彤抬起眼,泪水却不受控地滚落,“既然这样,我们分手吧......和平分手,也是个好结局。”
“不要。”陆承昀心头一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为什么......?”
“我认识你的时候十岁,我十八岁成为你的女朋友,已经十三年了。”余佩彤哽咽着继续说:“我今年三十一岁了。”
“陆先生,我很感谢这么多年以来,你对我的照顾,以及你给我的资源......我也知道你很忙,你家里人不喜欢我,所以你培养一个能够和你一起站在山顶的人。”这句话还没说完,余佩彤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十九岁独自闯荡伦敦,被轻视、被骚扰、被不断否定,在那些屡屡失败、狼狈不堪的日子里,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哭。
“我不年轻了,我以前一直都很信任你,我觉得,你对我的爱是真心的,但现在,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可能是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里太久了,也可能我今天被感情冲昏了脑袋,有点不太理性,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余佩彤扯了个笑,只是这个笑看来多少有点苦涩,“陆先生,你现在对我还是认真的爱吗?还是.......还是只是想玩玩。”
陆承昀抬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她泪湿的脸颊,余佩彤的手立刻覆上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
陆承昀不敢看余佩彤的眼睛,他避开了她的视线,如果他此时看了,他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有一丝恳求.......以及悲哀。
他怕他会心软,会冲动。
即使现在自己的心脏已经在颤抖。
“你不打算回答我吗?”看着陆承昀躲闪的目光,余佩彤自嘲地笑了笑,终于转身。
余佩彤背对着陆承昀,抬手轻轻挥了挥,仿佛在告别整个青春,“算了......就这样吧。”
“你说什么?”陆承昀难以置信地问。
‘就这样吧。’这四个字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慌。
意识到了,如果自己真的不追,那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爱一个人的时候,骨骼是最先作出反应的。
“我不想就这样。”没等大脑作出反应,陆承昀就快速追上了余佩彤,从后面抱住了她。
“我们十三年的感情,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
“不要哭了,好不好。”陆承昀将脸埋在余佩彤的颈窝,声音因恐惧而沙哑:“我心疼。”
“能让我为你哭,你应该荣幸才是。”余佩彤抹开了眼泪,转过身来,但那红得惊人的眼眶根本掩盖不住,“你还记得你十年前说过什么吗?”
她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带着最后的决绝,“你说过,嘴巴是用来说话的,是用来和对方叙述的......所以你不打算给我一个回答吗?”
“现在就回帝都领证。”
余佩彤笑了一声,这倒是比任何话语都有力。
余佩彤拿起陆承昀的手给自己抹了抹眼泪,低头眨了两下眼:“这个不着急,你先哄哄我,我刚才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余佩彤抬头看向他:“陆承昀我好难过啊。”
“我,,我......”
余佩彤堵住了他的话,好一会,才放开他唇,“我不想听任何道歉的话语。”
随后从包里找出了一份文件,是她下飞机时,委托律师拟定的婚前协议。
“刚才比赛你输了。”余佩彤将文件递到陆承昀面前,看着他,缓缓说道:“我的愿望就是,你把这份合同签了吧。”
这个愿望当然可以用在刚才余佩彤要解释的时候,但她觉得,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事业上要理性,感情上要感性,这二者没办法混为一谈。
陆承昀没有细看,随手翻了翻,便将合同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签完了,按下了红印:“怎么可能家庭暴力,出轨,你在想什么。”
余佩彤也觉得陆承昀不会,但这些年她见到的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不敢赌。
余佩彤看着陆承昀爽快地签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
里头的几个关键条款如下:
若夫妻双方因感情破裂,和平离婚,男女双方名下一切资产均不参与共同财产分配,各自归属原持有人。
婚姻存续期间若有子女,离婚后抚养权归属女方。若女方同意,男方享有探视权。
若因男方出轨、家庭暴力等过错导致婚姻破裂,男方须向女方支付其个人名下半数资产作为补偿。此条款对等适用于女方。
“什么时候回帝都,我们把结婚证给领了。”陆承昀说。
“再呆两个星期?”余佩彤试探性的提了一嘴,毕竟自己还想在这溜达溜达,那道士算的黄道吉日是12月24日。
“好。”
.......
西雅图是个多雨的城市,自从余佩彤决定要来,西雅图便停了雨。
这段时间,两个人一起漫步在西雅图,走过天空针塔,站到司诺雷米瀑布上,在1800英尺的雪场上奔赴日落。
余佩彤的帽子还在狼人沙滩上被风吹走,为此对着陆承昀撒娇了好久,装作哭唧唧地吵着要买个新的。
“怎么没看见土拨鼠?”余佩彤拿着登山杖,低头戳了戳那个疑似土拨鼠的洞穴问。
“冬眠了。”陆承昀笑着说,“余佩彤,你知道吗?在北美洲,每年二月二有一个传统节日叫“土拨鼠日”,当地人相信在这一天,冬眠的土拨鼠会出洞,如果它看到自己的影子而躲回洞里,就意味着冬天还将持续六周,如果看不到影子,则预示着早春将至。”
余佩彤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牵着对方的手,随意地说:“你懂的还挺多。”
陆承昀怕树上的雪突然落下,拉着余佩彤走向大路,“我只是比你早知道一会,你现在不也知道了?”
次日一早,在冬季的雷尼尔火山上,余佩彤一起床,就看到了漫野雪松,苍茫大地,万物奔流。
但他们已经在雷尼尔火山停留了将近四天,今日必须说再见了,和雷尼尔火山说再见后,就要踏上新的旅程了。
行至过道,余佩彤坐在车窗前,与流动的世界相对,路过好多旅人,直到余佩彤将相机递给陆承昀,让他帮忙让自己与雪景合影。
12月21日,时间定格在照片里,这是他们在西雅图生活的第11天。
12月21日,流金时刻,两人来到普吉特海湾。
陆承昀说要带余佩彤尝尝普吉特海湾那家意大利餐厅,说他们家餐厅总会搞一些浪漫的惊喜,还被余佩彤发现酒店抽屉里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各种贝壳,装饰物,情书,小纸条,千纸鹤,星星,零零碎碎。
这时余佩彤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连带着补妆也也补了将近两小时,一条纯黑色婚纱,搭配一串蓝色鸢尾花宝石吊坠,那吊坠边缘薄得几乎透明,却雕着蟠虬的桂纹,细看才能发现桂枝里藏着更细的鸾鸟,羽丝可辨,似欲振翅而逃。
要是把项链置于烛旁,内壁便透出幽蓝的光,像雪夜里的狼瞳。
垂坠的链体极轻,一动便漾出极低的清响,似雪落铜檐,又似远寺残钟,最下端坠着一枚极小的坠,不是珠,不是玉,是一枚被缩进指节大的‘月’。
这条黑色婚纱,像是把银河穿在身上,还是余佩彤在杂志上看到的最新上新,全世界只有一件,她在第一眼便觉得它本该属于自己,恰好好友就是这礼裙的设计师,听说余佩彤想要,连夜从法国飞来西雅图,就为了送上这一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