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艰难,像是在揭开自己最不堪的伤疤。
裴准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夏榆脸上,看着他眼中交织的狂喜、困惑、愧疚和那一丝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夏榆关于“相信”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还会给他吗?”声音低沉而清晰。
夏榆浑身一震,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甩掉额前的碎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不会!永远不会!他就是个畜生!我恨不得……”语气里不自觉地夹杂着厌恶,至于后面的话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那刻骨的恨意和决绝,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裴准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是对程景曜的,又或许也掺杂着对过去愚蠢的自己的。
总之,这份恨意,比任何誓言都更有说服力。
夏榆却等不及了,他迫切需要确认裴准此刻的想法,这关系到玉佩能否被顺利使用,关系到他们能否在接下来的71小时内同心协力!
他再次追问,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那你呢?裴准!你相信我说的末日是真的吗?71小时后,世界就会……!”
裴准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相信?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满嘴谎言、为了程景曜可以背叛一切、如今却抱着玉佩像抓住救命稻草、眼神里燃烧着疯狂预言火焰的夏榆……裴准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
疯得无可救药。
明知道夏榆过往劣迹斑斑,信用早已破产;明知道“丧尸末日”听起来是多么荒诞不经的呓语;明知道程景曜的陷阱刚刚让他付出了惨痛代价……
可看着夏榆那双疯狂的眼睛,感受着玉佩上那丝温润的触感,他内心深处那万分之一的、被夏榆的恐惧和异常举动所勾起的、对“未知”的惊疑,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想试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然而,当开口的瞬间,所有动摇和那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都被一层更厚、更冰冷的理性外壳包裹了起来。
他想起了保镖传达的夏榆在房间里嘶吼“要去拍卖会拿回玉佩”的话,想起了夏榆对拍卖会行程的“未卜先知”。
于是,出口的话语变得公式化而冷漠,带着审视和最后的警告。
“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裴准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这次拍卖会的行程是保密的,连方鹤都未必能提前拿到完整名录。你却能在被关起来的情况下,准确知道玲珑佩会在今晚出现。”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析着夏榆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要么,这是你和程景曜联合做的另一场戏,一环套一环,就为了这块玉,或者……为了看我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要么,你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所说的一切,不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夏榆的心沉了下去,攥着玉佩的手却收得更紧,指节泛白。
解释?
苍白又无力。
他让裴准失望了太多次,信任早已千疮百孔。更何况,他这次“耍手段”出来,最核心的目的,的确就是为了拿到这块玉!
一切的语言在冰冷的现实和过往的背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温润的玲珑佩,感受着那奇异的、仿佛能与灵魂共鸣的触感。
不需要解释了!
时间,是唯一的证人。行动,是唯一的答案。
他必须成功!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