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时的季家出了事,他恰好在京中办事,将昔日的贵女季时薇带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她现在的身份是差了些,可从小在高门里培养出来的,才情俱佳,哪里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能比得上的呢?容貌又端庄,与序儿正好相配。
可从前这些算计,仿佛都被他忘在了脑后,现在知道了姜序身子骨差的根本缘由,想到日后好好调养,他根本不会死了,能承担起得姜府的产业,再去看季时薇,便生出了一丝不满来。
果然脸长得好些,心思也重,只想着回她那京城,撺掇着姜序一道,竟是要将他好好的儿子拐跑。
“我的,”姜序启唇,睥睨他,神情近乎于悲悯,“无权的人,再有家底,还不是要仰仗他人的鼻息?顾氏这事,最好的法子,本是将她移交于官府,由官府定夺,可她有了一层知府的关系,你连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我觉得憋闷,你不觉得吗?”
姜序说的是实话,在扬州这个地方,一个知府,便是一片天,姜家看似富庶,得人艳羡,可又有什么用呢?一个妾室作威作福多年,到头来,还惩治不了她。
姜序闭了闭眼,再叹道:“江世伯醉后曾无意中向江兄提及过,他听朝中好友所说,知府尸位素餐,朝廷有意左迁之,只是一时未找到合适的人选继任,恐怕这一天,也用不了多久,我本想等到知府更替,再与你说起顾氏的事,你也不必有重重顾虑,但春闱在即,一朝顿悟,求人不如求己,我这样说,父亲能明白?”
姜柏心神一颤,他哪里能不明白?看来姜序是铁了心要走了。
他细细斟酌了一番,狠下心道:“我会将她赶走,至于她的那两个孩子,则是放到老宅里养着,如何?”
姜序漠声道:“随你。”
这样的处置,对于顾氏来说,还是太仁慈了些,不过,他本就没打算指望姜柏,眼下最重要的,是带着季时薇离开。
他想要的,已达成了。
*
季时薇转醒,纳罕地见着姜序竟然守在身边。
他原本眸色沉沉,见她醒来,唇角当即绽开一抹笑,眼里有了亮光。
“东西已经在让落梅和元竹收拾了,我们过两日和姜家的商队一道去京中。”
“这么快?”季时薇坐起,很是意外,随后忐忑不安道,“不知道大夫人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向她好好告别。”
“娘那边,我已传了信,若她想见我们,自会赶回来。”
季时薇点了点头,该是想见的吧,先不说她,大夫人身边的儿子只有姜序这么一个了,眼下又要远走高飞,还不知何时能归来。
想来想去,生出点畏缩之意,害怕大夫人责怪她。
“我二哥那边……”季时薇抬眼,有些犹豫地对上姜序的眼神。
“他已经走了,”姜序道,“今早我去客栈寻过他,人去房空,没留下任何话。”
季时薇心中揪紧,自然而然的,往姜序身上想。
“你昨天见了他?和他说了些什么吗?”
如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二哥不可能那么快改变主意。
姜序坦然道:“我说你已有身孕,不便奔波,还让他别连累你,趁早离去。”
季时薇:“……”
她想过姜序会瞒着她,会编织点好听话,先把她哄住再说,毕竟两人刚和好,再来点波折会让两人都感到疲累,万万没想到,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二哥的恶意。
“怨我吗?”
还是昨夜里相差无几的话,只不过这回换了个人说。
季时薇鼓了鼓双颊,再抿唇,最后学着他道:“舍不得。”
“等我们到了京中,我再去寻他,会有法子的。”
她很快轻松了起来,既然二哥和谢承渊搭上了线,从扬州到京城的这段路途虽然遥远,但应该也不会经历什么风波,二哥短时间内都会安然无恙。
姜序坐上床侧,搂她进怀里,手不断收紧。
季时薇有些不适,诧异道:“怎么啦?”
她抬眼,见着他瘦削分明的下颌,以及轻轻顶着薄皮的喉结。
“你二哥重要,还是我重要?”
“……”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其实姜序猜得到,她先前为了二哥,宁愿当着他的面咒他,说什么都要离开他。
孰轻孰重,不是很好懂吗?
又听季时薇弱弱道:“你看,你说你那样对待二哥,把他给逼走了,我都舍不得怪你。”
她巧妙地没正面回答,让姜序自个儿理解。
果然,他面上的失落渐渐隐去,嘴唇微扬,止不住的得意。
“你毕竟已经嫁了人,他虽是你的兄长,与你之间也该有些距离。”莫名的,他又想到了那日她二哥为她拭泪。
季时薇莫名其妙:“他到扬州来后,我拢共见过他一面,想挨近些都不能……”
倏然,她话止住,悟到了什么,盯着姜序直看,看得他不自在回避,有些要放手的意思。
“夫君,你醋性好大。”
“……”
季时薇又添油加醋补充:“连我亲哥的醋,莫须有的醋,都要吃,是不是到了京城之后,得找根衣带,把我拴在你身上?”
姜序想了想那场面,有些心热,如果可以,他还真想。
季时薇扑哧一笑,推开他挪动到床边,边找鞋子,边笑他:“谁家的郎君这么离不开夫人呀?哎呀,原来是我家的。”
姜序先她一步手中握上了她的绣花鞋,矮身屈膝,为她先套上足衣,再轻巧捏住她的脚踝,将鞋套上去。
季时薇心里柔柔的,麻麻的,仿佛有无数根鹅毛一起拂过,有些飘飘然。
她的夫君,这样好。
她抿唇一笑:“我真是捡到宝啦。”
姜序低眸,专心致志为她套起另一只足衣,听闻她的话,只轻柔笑笑,神色没大的波动。
实际,想的却是。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待她更好,让她此生,不论遭遇何事,都再生不出离开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