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还认得它，

它还认得光。

”

森林似乎又入夜了，被层层迷雾笼罩起来，清泉的声响若有若无。

最后那个词她唱的很轻，很脆，仿佛黑夜真的就在那一刻亮了起来。

*

醉醺醺的船员们都安静了下来，似乎都沉浸在那首歌里，似乎都迷失在那片雾林中。

“你是个好女人！埃琳娜！”寂静之中，胖波普先生把手里的木杯用力顿在了桌上，他喝了很多，脸颊通红，眼睛也是，“你为什么守着一个忘了你的秃老头？！”说着，他有些咬牙切齿，“我哪点不如他？！”

暗夜精灵愤怒地龇出了尖牙，“他不秃的时候，比你好了一万倍。等你秃了以后……你更比不上他。”

“那他死了，你怎么办？！你看他这样子，随时就会被风神吹走灵魂！”

那句话让埃琳轻轻吸了口气，许久，她轻轻地道，“那我会在他的坟墓前站一万年。”

死寂。

甚至连大海都死寂了下来。

在这片死寂里，吉格先生雀跃的声音在大海里传了很远很远。

“戴妮！额也会做这个汤！额明天做给泥喝飞鱼肉汤！”

暗夜精灵叹了口气，拎着裙子走了过去。

她单膝跪在地板上，用自己的围裙为矮人先生擦去了胡子上的汤汁。

她耐心地哄着吉格先生说好的好的，当矮人先生笑得眯起了眼睛的时候，她也露出了笑容。甚至完全睁开了一直耷拉的眼皮，露出了一双完美的散发着乳白光芒的细长眼睛。

“你们人类又懂得什么呢？”她叹息着，为吉格先生抚平了肩头的褶皱，“你们只知道暗夜精灵的生命无穷无尽，却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对誓言的忠贞，也无穷无尽。”

我瞧着她。

瞧着她眼里的光在往外流淌。

那些光就像雾中的泉水，就像月下的泪珠，在她的脚下汇集，绽出了一圈皎白的光晕。

那一刻，她就像月光铸就的雕像。

我收回了视线，瞧向了身旁的达利安。那名和熊一样壮实的男孩也和其他人一样，静静地瞧着埃琳娜的方向。

桅杆上的铜灯随着若有似无的浪轻轻晃着，灯火就像一波波海浪，扫过他毛茸茸的头顶，扫过他浓烈的眉宇，落进了那双湛蓝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也开始发光，但那光不同于暗夜精灵的幽远，平和，而是像此刻的海面一样，轻轻颤动，溢出时隐时现的银波。

“如果有一天，他也忘记我了，该怎么办？”

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还没等我把这个想法赶出脑袋，那名男孩忽然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睛把我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他歪下头，眉眼里盛满了笑意。

波光粼粼。

脸颊仿佛燃烧了起来，我立刻扭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