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
难道……我被这家伙救了?!
只见他满脸汗水,深色的发丝被牢牢地黏在侧脸上,哪怕他的脚步那么踉跄,也没有从皮肤上剥离下来。
他扶着土墙,上气不接下气,但是,那双散发着乳白光芒的眼睛瞧向我的时候,他似乎忽然有了精神,一皱长长的眉毛,便怒气冲冲地朝我走了过来!
干嘛?!
“愚蠢的红头发!”我从他张合的嘴唇里辨认出了他的开头,“你应该躲起来……”然后,他说得飞快,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焦急,又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这让我心中烦闷的火焰不住升腾!
“够了!”我的忍耐到了极限,一把揪住了他宽大的袖口,“你先听我说!”
他总算闭上了嘴。
“达利安用尽了魔力,他被藏在提克里提偷偷挖开的地窖里,他应该……天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的!我们得去找到他!”
满脸灰土的暗影精灵男孩愣住了,他的目光移向一旁,似乎与另一头的守卫们相视了一下。
噢!看他们做什么?!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我抓住他松散的衣襟,让他不得不瞧着我,“还有格力高,他在吉格的旅馆里,那里有好些人!你会去救他们,对不对?苏亚雷斯大人,”我又哀求地瞧向了地窖里的其他人,“你们会去救他们,对不对?!”
精灵男孩一脸嫌弃地把自己衣襟抢了回去,他似乎非常纠结,但还是伸出右手,用食指撩开了我鬓边的卷发,接着,他讶异的目光又下移,落在了我的双腿上。
我的裙摆早已被毒液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而此时的我又坐在小木凳上,所以,我的膝盖完全露在了外面。
……圣光啊……
我要是没发现该有多好?!
这一瞧之下,我只感觉那血肉模糊的膝盖上传来了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还有我的双手,那些毒液已经融化了这副黑色皮手套,把我的手心手背都弄得火辣辣的……
我立刻咬开手套上的系带,想要把它们解下来,可精灵粗鲁的住了我的手腕。
也不知道他念诵了一句什么,一道细细的紫色火线便绕上了我的双手,一瞬间,便把手套烧得干干净净。
果然,在手套之下,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燎泡。
那些燎泡仿佛能够传染,刹那便传染进了我的眼中,让我的眼睛开始发酸发热了。
怎么会这样?!
真疼啊!
我的双腿疼的站不起来!
我的双手疼的握不起拳头!
这样的我,该怎么去确认达利安的安危?!
这样的我,又该怎么去救出格力高?!
没有我,他们准会被鬼魂发现,被吃的只剩白骨!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了那幅画面。
只有半截躯体的人在地上徒劳地爬动,凄惨地寻求拯救,可是,却被鬼魂一口咬掉了后脑勺!
而那个人顶着达利安的脸!
天呐!
我快要忍不住眼眶里炙热的液体了!
不期,一阵极为清新的微风吹了过来。
那阵微风是碧绿的,蕴含着勃勃生机,当它吹过我的膝盖,吹过我的双手,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创口在一点点重生。
我的耳朵也开始作痒,那阵阵或低沉或尖锐的蜂鸣好像掀动了耳道深处的某处皮肤,让它像一朵羽毛一样不停地在那儿左右扫动,我真想伸手去把它们扯下来,哪怕带着血!
可是,艾伦用力禁锢着我的手腕。
这家伙一直面露怒意,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把我捏的疼极了!
可我又不敢打断他喃喃的咒文,万一魔法反噬弄炸了他的眼球,这可怎么办?!
“……我很认可你对誓言的忠诚……”不期,我好像听见了变形的隐隐约约的声音,“……黑鲨鱼号……肯定还有下一步……”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刺着我的耳朵很难受,我不由地拧起了眉头,瞧向了声音的来源。
是苏亚雷斯,他正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那张冷酷的方脸被煤油灯照的忽明忽暗,“……你会用尽魔力的,婕拉的儿子。”
那句话让半跪在我面前的艾伦越加不耐烦起来,他拧着眉头,碧绿的魔法光芒在他眼中倏然消散开,直到这一刻,他才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你的魔力并不庞大,你必须谨慎对待每一分。”
“我比您更清楚魔力,苏亚雷斯大人!”嘴唇发白精灵男孩满脸不悦,起身的时候更是摇摇晃晃。
我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苏亚雷斯大人说得没有错,”我抬头瞧着他的眼睛,语调无比真诚,“如果透支的魔力,你会和达利安一样……”
“闭嘴吧!”精灵暴躁地推开了我的胳膊,“你什么都不懂!愚蠢的红头发!”
噢!不知好歹的蠢货!
没等我发火,另一名守卫已经接过了话头,赫然是那名浪荡不羁的“诗人”,“你又懂得多少?婕拉的儿子?”
“我的姓氏是风歌!不是婕拉的儿子!我的父亲我的老师都是卓越的德鲁伊,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
“关于外面那个奥术光罩,你知道多少?”
那个问题让男孩一下窒住了。
那名守卫可没有就此打住,他将手中翻转的匕首cha回了腰间的皮套,两步踱到了艾伦跟前,几乎与他四目相对,“你的父亲,埃尔维.风歌可算不上什么‘卓越’的德鲁伊,婕拉的儿子。”
“伊斯科尔!”苏亚雷斯喊道,却被那名被称作伊斯科尔的守卫一摆手,止住了话头。
“他就像贫瘠之地游荡的风蛇,空有漂亮的鳞片而已!”伊斯科尔用那发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艾伦,满含嘲弄,“多疑,傲慢与愚蠢埋葬了他,还连累了他的手下。”
精灵男孩的拳头攥了起来,目露凶光。
我觉得,他随时都要挥拳了!
可伊斯科尔一点儿也在意,就那么挑衅地直视着眼前的男孩,“……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其父,必有其子。”伊斯科尔蜜色的嘴角越来越上翘,以至于到最后,他龇出了尖锐的牙,“那一天也是这样,那个蠢货不听伙伴劝告,质疑妻子不忠,执意要去大海那一头赴死……”
“伊斯科尔!够了!”要不是苏亚雷斯横加制止,我猜,我还能听到更多八卦。
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之下。
只听见伊斯科尔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婕拉的儿子,如果你想要懂很多,就该像你的母亲一样,成为魔法师,而不是一头熊。”说着,他一掌拍在了精灵男孩的肩膀上,把略显单薄的男孩拍得全身一颤,重新跪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
“噢!”
这一回,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扶他。
艾伦那狼狈的模样让守卫们都嗤笑了一下,随即,始作俑者掀开竹漏,像猎豹一样窜进了夜色,动作优雅又敏捷,“我会去吉格旅馆查看!你们也快些离开这里吧,听见外面的脚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