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袭击鱼皮号的亡灵也许就是雷拳船长。”不期,坐在我上首的达利安低声回答。
那句话让艾伦差点儿站起来,“亡灵?!怎么可能?!”
守卫们也难以置信地相互看了看。
“艾拉方索斯.雷拳一身本领,如果不是性格糟糕,他很有可能成为巡逻队的大队长!”为首的那位说道,我听见他们喊他苏亚雷斯大人来着。
他有一张冷酷方脸,眉间的沟壑仿佛永远也填不平。
达利安朝他点了点头,“那位亡灵身披电光,一脚便踏碎了甲板,而且……”
“而且,他的身形看起来就是一名暗夜精灵,”大嗓门瞭望员接过了话头,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地老圆,“胡子在上,没准他真的是雷拳船长,那他死的太惨啦!”
“你们还看见了什么?”顿了一下,苏亚雷斯问道。
“魔法师!”瞭望员立刻答道,“还有个穿黑袍的魔法师与他在一起,黑鲨鱼号上有魔法师吗?或者说,那个黑袍魔法师弄死了雷拳船长,然后,又在他的尸体里塞进了恶臭的魔法,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矮人的猜测真叫人心惊,却又无懈可击。
“更可怕的是,到底是谁在cao纵黑鲨鱼号?是那些被塞满恶臭魔法的船员?还是黑袍子?”达利安的话更加人心惊。
“肯定是黑袍子,他们控制了船员!”我不由地接口。
最上首的苏亚雷斯敏锐地注意到了我们另类的称呼,立刻追问,“什么黑袍子?”
“他们是最近才出现的某个邪=教,信奉一位强大邪恶诡秘的存在,”达利安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替我回答,“我们的国王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已经下令调查并追捕他们了,但是……好像没什么头绪。”
“我,我也见过他们……”忽然,房屋的一角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转头,我瞧见了一名年轻生涩的人类小男孩,他带着蓝色头巾,赫然是鱼皮号上偷看我的那名学徒。
看见我们都瞧着他,他紧张地满脸通红,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了。
“快说!小狼崽子!”瞭望员不满地大喝,吓得那男孩一缩脖子。
“他……他们自称被诅咒的人,他们说,只要我们献出忠诚,就可以让我们永生。他们来我的家乡布过道,来过好几次……”
“你的家乡?洛丹伦的那个安……安什么……”
“安,安多哈尔城,列昂尼德先生。”
那个地名让我与达利安相视了一眼,一同拧起了眉。
你也一定知道,对不对?
安多哈尔在洛丹伦王城的北边,而我们是在洛丹伦南边遇上他们的。
这些家伙可真是无处不在!
“他们劫掠船只,杀死水手。他们已经把手伸到我们的土地了,”沉默了一会儿,苏亚雷斯敲了敲木桌,倾身向身边的一名守卫吩咐,“你往南,向锈水河的巡逻队报告这件事情。”
等守卫走出门口,他才皱着眉再次扫视了我们一圈,最终,他目光落在了躺椅上,躺椅里,是那名倒霉的鱼皮号船长--提克里提。
“你们又是怎么逃脱的?据我所知,亡灵不会留下活口,而你们……你们根本不是对手,对不对?”
那句问话让我坐直了身体,向那些水手们望去,我也想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的船已经沉了,我们都已落入水中,黑鲨鱼号完全可以用涡轮把我们统统绞碎,或者更直接些,把我们撞成四分五裂的尸体!
一阵你看我,我看你之后,守在提克里提身旁的托伦大副开口了,“……消……失……”
他的声音浑厚,人类语言说得很生硬,所以,好半天,我们听才明白,黑鲨鱼号在拂晓的微光中突然失去了踪影,就像它忽然出现一样。
那些描述让我们面面相觑,半晌,艾伦率先起身,“我觉得有必要让埃沃隆.雷拳阁下知道这件事,我现在就把消息传回去!”
“风歌兄弟,别忘了拉文……”
“我知道!”
“雷拳?”躺椅里的提克里提睁开了眼睛,咬牙切齿地重复那个姓氏,“你说的人是艾拉方索斯的家人,对不对?!”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他硬是摇摇晃晃地半撑起身体,冲着艾伦的背影尖声大喝,“站住!暗夜精灵!回答我的话!”
艾伦不得不停在了门口,他将双手笼在袖子里,满脸不耐烦。
当然,谁会对粗鲁又贪婪,丑陋又暴躁的地精们耐烦?!
“……没错,他是埃沃隆阁下的侄子。”
“既然如此,那你必须告诉那位埃沃隆阁下,他得偿还提克里提的损失!咳咳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艾伦一脸不可置信,“他只是埃沃隆阁下的侄子……”
“但他们都是雷拳!一个雷拳弄沉了我的船,其他的雷拳都必须用金币弥补!”
“也许他们都姓雷拳,但是他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
“但是他们都是雷拳!你们想赖账吗?!”一提到金钱,地精就像受到莫大刺激般大喊了起来,“你必须告诉他,提克里提发誓,向圣光,向太阳,向艾露恩,向大地,向各种东西发誓,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追债到底!”
那些话让艾伦撇了撇嘴,头也不回从溜走了。
“地精都是疯子,对不对?”瞟了一眼面容扭曲的提克里提,我幸灾乐祸地用唇语问了达利安一句。
男孩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随即,圣光便惩罚了我。
“还有你们!”那名绿皮,哦不,现在是黑皮矮子将扭曲的脸转向了我与达利安的方向,“你们也必须偿还我的损失!”
我简直要惊呆了,“……什么?”
“你!”地精那长着长长指甲的食指指着我的鼻子,“你惹来的厄运!得了癫痫的女人是被恶鬼诅咒过的,在我的家乡,都要被淹死!”
噢!
“我没有得癫痫!”
“你亲眼看见你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恶鬼正在和你的灵魂融合!”
要不是达利安一把抱住了我的肩膀,这会儿,我的靴子已经飞到地精的鹰钩鼻子上了,“达利安,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噢!冷静些!弥赛亚!你会弄死他的!提克里提船长,我向圣光发誓,弥赛亚从未被恶鬼诅咒过!你必须道歉!”
“道歉?哈!她必须才需要道歉,然后被沉到海里去!”
“我发誓,你要是再说一遍,沉入大海的就是你!”
“都别说了!”苏亚雷斯不悦地在一旁无奈敲了敲桌子,“提克里提,你别太过分了!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癫痫而被沉入大海!”
你瞧,连扑克脸的守卫都看不下去了!
根本就没人能把我沉入大海……不对!我根本没有得癫痫!
“看着吧!她会给金枫叶港带来大麻烦!她会把厄运传给每个人!”
噢!见鬼去吧!
我刚想暴起,可是,有一个人比我更快!
“够了!”他呼地站起身,双手狠狠擂在木桌上,那一瞬,我似乎都看见了四溅的深色液体。
所有人都怔住了。
发火的是格力高,他一直脾气很好,这还我第一次瞧见他这幅神色,“她不会带来任何厄运!我会!是我带来的!”
他的嘴角不停地抽动,眼中喷着怒火,仿佛……仿佛要把反驳他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不动声色地,满脸乌青的托伦大副将地精挡在了身后。
房间里一片死寂。
然后,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格力高拄着拐杖,蹒跚地走了出去。
“……格力高!”我推开了达利安的双手,追向了那名可怜的男孩。在门口,我顿住脚步,恶狠狠地回头瞪了提克里提一眼,“提克里提船长,我诅咒你,今晚雷拳他们就会来找你,带着一艘幽灵船和一船幽灵!”